月色之下, 紀琰打著赤膊,身上澆了水,清冷月光掠過,好像能反射出透亮的水光來。
介於少年與青年的階段, 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可紀琰這身量, 已經足夠肩寬腿長,身材精壯, 肌肉結實流暢, 處處都透著一股蓬勃的氣息。
焦灼的情緒散去一點後,唐予白的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了。
他想把手抽出來, 卻又被紀琰攬住了腰,兩人湊得更近。
“學長, 你這些天是在躲我嗎?”
紀琰低聲問道,鼻尖在唐予白臉上蹭了一下。
結果發現這一下,懷裡的人竟在自己懷裡猛地顫抖了一下,反應極大,讓紀琰有些詫異。
再仔細去看,唐予白整張白皙的臉都紅了。
“學長你......”
唐予白顯得很惱怒, 可還有先前的歉意留在心底, 只能擰著眉去推紀琰。
他從小就是孤兒,與人接觸不多, 也一直有著戒心,不愛與人接觸, 所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和人一碰觸, 身上就有些敏感,大概越是缺什麼,就越是叫囂什麼,但唐予白也越是不願意接觸人了。
所以他也真沒想到,就被紀琰碰了一下,竟然有這麼大反應。
一時間既惱怒又有些尷尬和慌亂。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神不定,推的位置有些不對,唐予白雙手都推到了紀琰胸膛上......手掌心觸感並非一片平滑,甚至雙手被驚得下意識往下落的時候,指尖滑了過去,還能感覺到壓下又起來的過程。
兩人都頓住了,一下子,唐予白臉更紅。
目光下意識看過去,一瞬間再慌亂抬起來,和紀琰對上了視線——
那雙湖綠色的眼睛侵略性更重,仿佛被激到了一樣。
紀琰緊抿著唇,突然湊上去親了親唐予白的側臉,然後又退開,喉結上下滑動得厲害。
唐予白愣住:“你......”
“補償,還有......回擊,剛才的。”紀琰飛快說道。
“可我又不是......”
“嗯,學長不是故意的,我是故意的。”
紀琰說得乾脆:“對不起,我冒犯了學長。”
唐予白:“......”
“希望學長以後別再躲我,行不行?”
紀琰低頭認真道:“確定關係之前,我不會對學長很僭越的。”
什麼確定關係之前,說得好像他們一定會確定關係一樣......
唐予白抿了抿唇,乾脆問清楚:“紀琰,我們才第三次見面吧,你到底為什麼......為什麼喜歡我?”
紀琰笑了笑:“喜歡還要理由嗎?”
“當然——”
“那學長呢?”
唐予白一愣:“什麼?”
紀琰屈起手指蹭了蹭唐予白臉頰,那是他剛才親到的地方:“學長不討厭......是不是?”
“我......”
“有人說,一見鍾情就是見色起意,學長也確實長得好看。”
唐予白又緊抿住了嘴唇。
紀琰認真道:“但我更相信那是命中註定,否則這世界上好看的人那麼多,為什麼我只對學長一見鍾情?總想著你,想對你好,想要更多瞭解你,想每天都見到你,想貼在你身邊,什麼都不幹也覺得開心,這是簡單的見色起意嗎?”
“如果是的話,那我想對學長見色起意一輩子。”
紀琰突然自嘲般笑了笑:“因為我覺得,大概再沒人會像學長一樣,讓我有這種感覺了。”
這麼說著,紀琰執起唐予白的手,將其按在了自己心口上。
那心臟隔著血肉,依舊能感受到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厲害極了,顯然紀琰並非表現得那麼淡定。
............
唐予白完全想不到紀琰會那麼敏銳,儘管他自己不太想承認,但他之前的確是有些躲著紀琰的意思。
但這次被紀琰揪到,到最後那一番剖白,儘管唐予白守住了底線什麼也沒回應,但到底答應了紀琰不再躲著他。
不能躲人,也不能回避紀琰的追求。
幾乎每天,唐予白都能見到紀琰出現在他面前,但卻不過分彰顯存在感,而是距離把控得非常得當,仿佛那天晚上把他手腕抓在手裡,侵略性十足的人並不是現在眼前這位一樣。
唐予白突然發現,這個比他小六歲的學弟,是真的很懂得策略與進攻。
他上學晚,比紀琰大,家世更是夠不上紀琰,除了一張臉,哪裡都擺著差距,所以儘管那天紀琰說得很情真意切,但唐予白還是覺得,只要他不鬆口,早晚有一天,紀琰會對他沒興趣,而這一天,大概不會太晚。
不過有一點讓唐予白詫異,那次聯誼上紀琰的表現和態度很顯而易見,唐予白還以為學校會有很多風言風語,可好些天過去,雖然的確有人會在紀琰過來的時候看幾眼,又轉過頭去偷偷交談,可多餘的事情,唐予白沒怎麼感覺到。
“啊,白白,你不知道嗎?紀學弟私下裡有說不讓亂傳,怕對你影響不好。”
丁尤托著下巴,止不住對唐予白的調侃:“倒是論壇裡磕生磕死了,不過有紀學弟發話,外面大家都很悠著來呢。”
唐予白怔住,是真沒想過紀琰還會為這種事專門去說。
丁尤又換了個手托下巴,朝唐予白嘖嘖兩聲:“我說白白,你到底怎麼想的啊?”
“什麼怎麼想的?”
唐予白回過神,淡淡道:“我和他之間有太多差距,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就算在一起,也走不長久,所以不如乾脆就不開始,而且......他才大一,我都快畢業了,以後甚至都不會出現一個地方,現實問題太多了。”
彆扭歸彆扭,但唐予白跟丁尤關係好,他究竟想什麼,也不會刻意去回避和不願承認。
說對紀琰沒感覺,那是假的,恐怕丁尤早察覺出來了。
所以唐予白和丁尤說這些,其實就間接承認了他對紀琰的感覺,可另一方面,這也的確是他考慮的問題。
丁尤歎了口氣,他又何嘗不知道,只能拍拍唐予白的肩膀。
“這是你的事,我也沒辦法多說什麼,所以白白,你自己決定——”
“你們在聊什麼呢?”
紀琰的聲音突然響起,兩人嚇了一跳,丁尤連忙轉移話題說沒什麼,還笑著調侃紀學弟又來了。
“來給學長送點東西。”
“什麼?”
唐予白看過去,就見紀琰竟遞給他一遝資料。
“學長不是要創業嗎,這是我整理出來的一點資料,也許學長能用得到。”
那資料厚厚一遝,還分門別類,丁尤湊在唐予白身邊跟著翻看,嘴巴越長越大,這哪裡是一點資料,又哪裡是也許能用得到,這些資料簡直太有用了好不好,而且還是外面很難知道的內部資訊和消息什麼的。
唐予白也是越翻看眼神越複雜,最後看向紀琰:“這些......”
“都是我自己收集整理的,還有幫我爸打工時‘探聽’到的。”
紀琰笑著朝唐予白眨了眨眼,隨即雙手合十:“學長,好不容易整理出來,收下好嗎?不然太打擊我了。”
唐予白:“......”
這種一言不合就裝可憐是哪裡學來的,而且他還什麼都沒說呢。
唐予白簡直懷疑,他是不是哪裡有漏洞,怎麼能被紀琰看得這麼懂?
到最後唐予白還是只能收下了“這一點”資料,心中複雜之意就不說了,反正紀琰離開後,丁尤就立即叛變,之前還說讓他自己做決定,現在就說紀琰真挺不錯的,希望他再好好考慮考慮。
唐予白真是:“......”
............
臨近畢業,其實要忙的事情有很多,而最近也不知道紀琰在忙什麼,出現在他面前的次數少了。
唐予白也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該怎麼,但卻有種果然如此的沉澱感,只能收拾收拾將心情放下,好好準備畢業的事情,除此之外,每年學校畢業,都會辦一場畢業舞會,算算時間,正好就在幾天後。
這接連要“忙碌”的事情,倒是讓唐予白對畢業這件事感覺越發清晰了。
只是唐予白沒想到,他會在畢業舞會上見到紀琰。
“好像和聯誼一樣,聽說畢業舞會也是脫單的大好時機。”
紀琰手裡拿著一張紙:“大概就是如果對彼此都有意思的話,就可以互相換對方的扣子。”
丁尤在旁邊忍不住笑道:“學弟,扣子單指男方,女生是皮筋,不過換扣子對你們兩個確實倒也合適。”
唐予白無奈看了一眼丁尤,丁尤舉了舉手,示意自己到一邊去。
之後唐予白將目光落在紀琰遞過來的那張紙上:“這是?”
他一邊接過來,一邊聽紀琰開口道:“我的學業跳級申請表,最近一直在忙這個,要辦的手續太多了。”
“......什麼?”
唐予白幾乎以為自己幻聽,等反應過來後,又想不明白,看向紀琰,卻見紀琰神色無比認真道——
“學長,我說過了,我想時刻都待在你身邊。”
“那天學長說的話,我也聽到了。”
紀琰上前握住唐予白的手腕:“不是學長和我之間有差距,是我要努力追上學長的步子,你都快畢業了,可我卻還在上大一,我很著急的好嗎,這個念頭是早就有了的,但我想等結果下來後再和學長說。”
“學長你能不能再等我兩年,不,就一年,唔......大概一兩年左右,肯定用不了兩年,到時候我們之間的距離就會更小了,不過我得提前跟學長說聲抱歉,畢竟學業上我肯定比之前更忙,但我會儘量擠出時間來找學長——”
話還沒說完,紀琰突然被唐予白捂住了嘴。
只見唐予白深吸口氣,聲音竟有些啞:“紀琰,你認真的嗎?”
紀琰拉下唐予白的手:“前所未有的認真,就只怕學長看不到,也不相信。”
唐予白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那好,那我可以等你兩年。”
“等兩年後,可以嗎?不過如果你想要放棄,隨時可以,覺得我太苛刻,我也無話可說,我......”
唐予白猛地被抱住,耳邊是紀琰抑制不住激動的聲音:“可以可以,學長你等我!還有,既然說等我,是不是你也喜歡我的意思?不承認也沒關係,我早就感覺到了,反正我不放棄,學長你也不能放棄,只能喜歡我,知道嗎?”
一邊說著,紀琰一邊蹭了蹭唐予白的臉頰:“所以學長能把你的扣子給我嗎?還有,以後多寵寵我吧。”
“只要多一些回應就好,我也有動力。”
唐予白簡直無奈,怎麼主動權好像又到對方手裡了?
但是這樣聽著,唐予白還是忍不住笑起來,低聲道:“知道了。”
............
兩年時間,說快也不快,但要說慢也實在過得不慢。
快到唐予白公司已經初步發展起來,快到紀琰竟然也已經要畢業了。
就在一周前,紀琰答辯結束,就有好多人給他發來了消息,有調侃的,也有祝福的。
畢竟紀琰早早完成學業的原因,在學校基本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而且聽丁尤說,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傳統”,但凡有大一新生入學,就有人給科普這件事,還有什麼如果談跨年級戀愛,這才是天花板級別的範本,弄得唐予白哭笑不得。
不過這兩天唐予白有一絲憂慮的是,紀琰在答辯完之後竟然就出國了,也不知道去幹什麼,什麼也沒和他說。
今天是正式畢業,領畢業證的日子,紀琰才從國外回來,而且約定好直接在學校見面。
唐予白舒出一口氣,抿了抿嘴唇,心想今天也是正式確定他們關係的日子——
這兩年,唐予白一直都自認很理智,甚至理智到很是無情,他掐著和紀琰之間的那道界限,始終不遠不近著,不敢碰也憂懼去碰到,但怎麼說,紀琰一直耐心等著他,給予他更多的信心和安全感,所以到現在,他們之間只差一個正式的,去戳破兩人之間關係的蓋章了。
雖然結果好像沒什麼懸念,但唐予白的心還是提了起來,尤其紀琰出國一周,都沒怎麼和他聯繫。
這時候唐予白不禁苦笑,是不是這兩年他“端”得太多,理智得太多,太過矯情了。
不過不管最後什麼結果,他都接受。
到了學校,唐予白見到紀琰。
區別於別人,紀琰竟穿了一身西裝,不過也有其他男同學畢業穿著西裝拍照,倒也不顯得奇怪。
唐予白朝紀琰走過去,手指摸了摸褲子口袋裡的小圓扣。
那是他畢業時,紀琰摘給他的扣子,而他的扣子也在紀琰那裡。
他還是後悔了,什麼不管最後是什麼結果,他都接受,去他媽的吧,他不接受,現在他已經不是一窮二白的時候了,他有能力也有底氣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於是唐予白迫不及待走到紀琰面前,剛想開口:“紀琰,我......”
“砰!!!”
唐予白一驚,周圍竟炸起了禮花,而再看紀琰,竟單膝跪在了他面前——
紀琰眉眼彎起,手上拿著一個盒子,打開後,竟是一顆極其耀眼好看的綠鑽,像是極夜的星空一樣美麗。
“學長,這是我在國外找到的,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極夜之星,就相當於你之於我的意義,也是獨一無二。”
紀琰認真道:“所以茫茫人海中,我只會對你一見鍾情,也只會對你一個人鍾情。”
“我知道學長一直有很多顧慮,但請相信我好不好,我會做得很好,會一直陪在學長身邊,我......”
“好。”
紀琰一愣:“什麼?”
唐予白笑起來:“我說好。”
“真的?!”
紀琰聲音都挑高了。
唐予白伸出手,讓紀琰給他戴上戒指,然後又拿出兩年前紀琰的那顆扣子。
“今天還想再要你一顆扣子,這次還我問你,可以給我嗎?”
紀琰立即起身將唐予白抱住了,緊緊抱在懷裡:“好,學長說什麼都好,我好高興。”
“我好喜歡你,學長。”
唐予白低低笑了一下,認真道:“我也喜歡你。”
我也對你一見鍾情啊。
“那我們現在是正式在一起了對吧?”紀琰抬起頭說道。
唐予白嗯了一聲,發現紀琰竟然眼睛紅了,不由得又笑了一下:“小男朋友。”
紀琰皺了皺鼻子,低聲道:“我才不小。”
唐予白瞪了紀琰一眼,轉身往別處走。
紀琰立即追上去,握住唐予白戴著戒指的那只手:“學長要去哪?”
“找個沒人的地方。”
“嗯?”
“想和你接吻。”
“!!!”
“不想嗎?”
“想死了!”
紀琰拉著唐予白,看著身側的人,又忍不住開口:“我真的好喜歡你啊,學長,好喜歡好喜歡。”
唐予白笑起來,眼角那顆淚痣仿佛熠熠生輝:“你多說兩句,一會兒我讓你多親幾次。”
紀琰眼睛都亮了,還能有這種好事?!
確定關係後可真好啊。
於是他繞在唐予白身邊,一直絮絮叨叨說著喜歡,最後被唐予白拉到沒人的地方,狠狠堵上了嘴。
但唐予白大概忘了,從一開始就是紀琰步步為營,一點點侵佔著他的地盤,侵入進他的世界,所有的良善和乖覺,不過是為了獲得更多的親近和佔有。
於是稍後退一步,就被攻城掠地,洗劫得什麼也不剩了,最後也被“逼”得說了好幾句喜歡。
喜歡你,只對你一見鍾情。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