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紀家的家主,紀父絕對不會放過這棵好苗子,管家沒有猶豫就心甘情願將自己的兒子賣給了別人,拿了一輩子都不愁的好處,二哥被紀父收作義子,帶在身邊悉心培養。
二哥和紀斂的年紀隻相差兩歲,紀家的所有人都不打算瞞著紀斂,在紀斂很小的時候就告訴紀斂,二哥不是他的親哥哥。當時天真的紀斂還以為家裡人是在隱晦的告訴他,即使父親有多疼愛和在意二哥,血緣親情終究能打敗父親和二哥的聯系的,父親最在意的人還是自己的親生骨肉,還是他。
巧合的是,紀斂和二哥的生日隔得很近,只差七天,紀斂每年生日都是跟二哥一起過的,每一次生日,主角永遠都是二哥,紀斂還小的時候覺得沒什麽,反正他收到了很多禮物,即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哥身上也無所謂。
六歲那年的生日聚會上,紀斂終於醒悟過來,發現了真相——
紀斂跟八歲的二哥爭奪生日蛋糕上的星星巧克力。
那顆巧克力做得太好看了,紀斂非常喜歡。
紀斂最喜歡的食物是巧克力,他知道二哥並不喜歡吃巧克力,那時的他不明白二哥為什麽要來跟他爭奪這塊巧克力,明明二哥吃到巧克力就會吐。
他跟二哥大吵了一架,他哭了,哭聲引來了許多人的圍觀。
父親和母親聽聞消息趕了過來,問清緣由後,父親當著諸多賓客的面,將那顆星星巧克力送給了二哥。
他永遠記得父親說得那句話:“你覺得你的眼淚配得上這個東西嗎?只知道哭的廢物。”
他永遠記得父親冷漠的眼神,兄長姐姐冷漠表情下流露的濃重嘲諷,還有二哥假裝推拒時對他說得抱歉。
那顆巧克力最後還是被紀斂拿到了,二哥當著眾人的面施舍給他的。
年紀小的他也知道,這顆巧克力他不能要。
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將巧克力丟在了地上,繼續流著父親所說的沒用的眼淚,哭著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直到午夜鈴聲敲響,他的生日過去後,都沒有一個人來安慰他。
他躲在黑暗的房間裡自顧自流淚,沒人來找他。
他只是一個廢物而已,不值得別人浪費目光來關注他,也不值得浪費時間來安慰沒用的他。
他無師自通,漸漸明白過來,不喜歡吃巧克力,卻還是要跟他爭搶的二哥當時的用意。
二哥是想向他證明一件事——
即使沒有血緣,即使二哥不是父母的親生小孩,他在這個家裡依舊有地位與話語權,而他這個親生骨肉反倒成了不起眼的存在。
明白這一點之後,起初,紀斂還試圖掙扎,他逼著自己去學習討厭的東西。
他的能力超越了大部分同齡人,卻無法趕超身為天才的兄長姐姐,還有那位優秀到連父母都高看一眼的二哥。
在外人眼裡,他已經足夠優秀,是別人眼裡別人家的孩子,無論在外面接受多少讚揚,回到家裡後,都會被打回原形。
不管他做再多,最終都會被天賦打敗。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天賦超過了大部分人,天才還在努力。
那些年,不管怎麽追趕都趕超不了的無力感籠罩了紀斂。
一次次的絕望,一次次的被無視與嘲諷,紀斂最終選擇成為了透明人。
而在他放棄追逐兄長與姐姐,放棄那根本不配他擁有的親情的時候,天災降臨了。
他不知道跟誰一起被埋入了廢墟之下。
擋在他頭頂的鋼筋石塊被挪開,一絲光亮照了進來,看到父母的臉時,他以為他終於等來了自己的曙光。
當看到父母將兄長姐姐拉出來後,毫不猶豫放棄他的時候,心中微弱的火苗霎時熄滅了。
在被倉鼠點點撿回山洞的那些日子,他陷入了長久的昏迷當中。
他做了一場非常真實的夢,其實不是夢,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那天,二哥也跟他一起被埋進了廢墟之中。
父母將毫無血緣的二哥救了起來,將他們的親生骨肉拋棄在了廢墟裡。
“紀家不養沒用的人,廢物就該舍棄。”
他終於領悟到了這句刻在紀家所有人心底的至理名言。
紀斂的腰被賀銘沉用力箍緊,已經緊到沒了一絲縫隙,力道還在加重,紀斂有些喘不過氣,終於從賀銘沉懷中抬起頭,猝不及防撞進了一雙擔憂與心疼遍布的雙眼裡。
賀銘沉的瞳色很淡,這會卻變得十分深邃幽深。
賀銘沉在心疼他,因為心疼和擔心,才會變成這樣。
紀斂的額頭被賀銘沉抵住,賀銘沉閉上眼睛,輕輕摩挲起紀斂的額頭來,低聲呢喃,嗓音被喉間的酸澀壓抑得太久,已然變得沙啞不堪:“小斂。”
紀斂應道:“嗯?”
“小斂。”
“嗯。”
“小斂。”
“嗯。”
賀銘沉不知道重複喊了多少次紀斂的名字,每一次呼喚,紀斂都有所回應。
那些從沒對誰提起的過往,甚至連倉鼠點點也不願意傾訴,卻願意全部說給賀銘沉聽。
紀斂在傾訴的時候就沒想過得到賀銘沉的言語安慰。
太多太複雜的話說出來,紀斂不一定能聽得進去。
他很喜歡賀銘沉這時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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