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笨,他要是早點能開口,是不是就能留住紀晚了?
母親離他而去的時候,周徊其實是有些記憶的,到現在,他還能回憶起母親決絕離開的背影,那時的他沒有落淚,因為保姆阿姨告訴他,母親終於自由了,她終於可以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從小被規矩束縛,做什麽都要受到限制,即使是自己生日的時候,也不能隨心所欲的開懷大笑,那時的他也沒有落淚。
就算跌倒了,摔疼了,他從來都沒有哭過。
他壓抑了那麽多年,到如今才第一次流淚。
他知道眼淚會弄濕紀晚的衣服,這樣非常失禮,可無所謂了。
如果繼續受製於這些禮儀規矩,那他就再也沒有機會抱住他的小爸了。
“不……不要走……”
周徊第一次放縱自己的情緒,暢快地哭出來,聲音響亮到躲在房間內的紀斂三人都聽到了。
賀笙從臥室內探出半顆小腦袋,他捂著自己的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沒被遮住的眼睛流露出擔憂。
“小爸。”賀笙抬頭看向自己上方的紀斂,聲音從指尖泄露,“那個叔叔是不是欺負小徊哥哥了?”
紀斂眯眼打量突然出現的男人,男人身量很高,目測應該超過了一米八,同樣是被西裝束縛,賀銘沉駕馭的遊刃有余,不會被封鎖在西裝殼子裡,賀銘沉是輕松的,而門口的男人卻肉眼可見的封閉了自我。
難怪周徊會有樣學樣。
周凜,原文裡用不少筆墨描述了這個人,紀斂並沒給予多少關注與重視。
紀晚今年22歲,與周凜相差了15歲,紀晚稱周凜一聲老師,但兩人沒有一天的師徒情誼。
紀晚16歲踏進娛樂圈,在他的第一部 戲裡演了個少年將軍,按番位來算,連男三都算不上,戲份不多,戲份卻很重,可惜當時初出茅廬的紀晚沒能詮釋好這個角色,即使是配角,也被網友們群嘲演技爛。
紀晚反思自己,公司給他安排了表演課,好巧不巧的是,周凜與那位老師是好友,紀晚去上課的那一天,周凜剛好在表演老師家做客,紀晚打開門,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周凜,他以為周凜是他的老師,便喊了周凜“老師”,從那以後,即使知道真相了,周凜依舊讓紀晚那麽稱呼他。
周凜是卑劣的,也是可憐的,他喜歡紀晚,卻不願意向紀晚坦白內心。
知道紀晚有困難,借著喜歡的名義,用一紙合約束縛住了紀晚。
他給紀晚提供了幫助與容身之所,還有大量的資源,明明已經趁人之危與紀晚簽訂了協議,又偏偏想當個正人君子,從紀晚18歲到如今的22歲,四年裡,一次都沒對紀晚袒露過心意,也一次都沒對紀晚出手過。
周凜擁有賀銘沉一樣的頭腦和能力,他能輕輕松松打理好幾家大公司,卻不知道如何處理自己的感情問題。正因為他的笨拙,才讓前妻對他失望,毅然決然地與他離婚,也因為他的笨拙,在紀晚選擇賀銘沉時,他連挽留和告白的勇氣都沒有,眼睜睜看著紀晚離開。
“小爸。”紀斂遲遲不理他,賀笙沒有不開心,他扯了幾下紀斂的衣服,終於將紀斂的注意力拉回到了自己身上,問了剛才就問過的問題。
“那個叔叔是不是欺負小徊哥哥了?”
紀斂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嗯,他欺負你小徊哥哥了。”
賀笙急了,紀斂眼疾手快摟住小家夥的肩膀,蹲下來,湊到賀笙耳邊,說道:“寶寶,交給你一個任務。”
賀笙眼睛亮了,興奮道:“任務!好、好呀!”
紀斂莞爾一笑,低聲叮囑:“寶寶要看緊你的小徊哥哥,尤其是那位叔叔在你小徊哥哥身邊的時候,你更要好好看緊你小徊哥哥。”
作為一個商人,周凜是成功的,但他不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
周凜改變不了,痛苦的只會是周徊,在周凜長期的嚴格教育下,周徊會成為讓周凜滿意的機器,卻無法成為周徊想要的自己。
原文裡,周徊從未對紀晚打開過內心,到紀晚決定離開的時候,周徊跟他的父親一樣,冷漠的沒有選擇挽留,紀晚徹底失望,兩人從此再無聯系。
而現在,周徊的悲劇是可以被改變的,周徊已經向紀晚敞開了內心。
既然無法改變周凜,那需要改變的是不會溝通的紀晚和周徊。
紀斂複雜的心理活動,賀笙全然不知,他只知道,紀斂的話就是聖旨,紀斂說完後,他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將這些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周徊,你現在是什麽樣子,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周凜眉頭緊蹙,他故意無視紀晚那句“解除合約”,只要裝作沒聽到,他相信紀晚會跟以前一樣,不再提這個話題。
他再次伸手要拉開這個不再聽話的兒子,再一次被紀晚避開了。
紀晚的掌心按在周徊的腦袋上,輕輕揉搓著小孩柔軟的頭髮,他到這時才發現,周徊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其實頭髮也跟同齡的小孩一樣柔軟,冷漠的外表下,也有一顆柔軟的內心。
周凜失策了,紀晚變了,紀晚不再小心翼翼地回避問題,目光坦然看著他,輕聲道:“老師,我們解除合約吧。”
聲音雖然輕,但語氣異常堅決。
紀晚已經做出了決定。
向來優柔寡斷的人,一旦做下決定,任憑怎麽挽回和補救,都無法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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