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宿月和蒼咫剛剛踏上觀景露台,那邊,鬼魂新娘已經緩緩從另一道門走了出來。
新娘走上露台時 ,宿月再次感受到那種沉重的悲傷之意,似乎連地面和白玉般的欄杆都被她沉重的哀傷染上了一層大海般的藍。新娘子登上露台的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宿月和蒼咫——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注意到的——接著她很快地轉身,似乎想要離去,就像昨晚一樣。
宿月趕緊從口袋裡拿出那枚紅葉書簽,用力揮了兩下,喊道:“等等!”
宿月也不確定這樣靠不靠譜,從他這個動作來評估,他自己都覺得不靠譜。但是新娘子的身影微微顫了顫,竟然真的停住了腳步。
她緩緩地轉向宿月這邊,螢火蟲連成一片,綴起了她被大火燒灼得支離破碎的裙擺,隨著她的轉身閃著光,她的頭紗和面紗都隨著輕柔的夜風晃動。
新娘子一直望著宿月這個方向,應該說她望著的是他手裡的紅葉書簽,這是新郎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她猶豫著伸出手,可伸出來一點點又停住了。
新娘子的手臂修長而纖細,但是因為被燒得焦黑,看起來就像兩段枯木炭。
她肯定不想讓心愛的人看到自己這幅樣子。
她甚至又想離開了,宿月能看得到,新娘子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自己身邊,窘迫地提起自己的裙擺,想要轉身回到走廊裡。
“別走。”宿月說,“他想見你。”
新娘子的背影僵住了。
頭紗在風中微微顫抖著,像是她低著頭在哭泣,宿月沒法靠近她,怕把她嚇壞了。
她膽子很小,也許是因為生命最後的悲慘境遇,宿月看她這樣也不忍心,就和蒼咫在一邊等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新娘子終於緩緩地轉過身,宿月和蒼咫終於看到了她的正臉。
那是一張被大火燒灼得完全扭曲變形的臉龐,連五官都模糊得看不清,在最純潔美麗的白紗之下,這張臉顯得更觸目驚心。
甚至看不清她的眼睛在哪兒,但宿月知道她在“看”著他們,他能夠感覺到那種注視。
[我真的可以見到他嗎?]
新娘子上前一步,頭上可愛的珠花在風中搖擺。
她似乎在詢問。
“真的,你放心。”宿月說,“我的隊友已經去帶他出來了,他今天一定會來見你的,你不要走好嗎?”
新娘子遲疑著,最後選擇了相信宿月的話,她繼續走向宿月,邁著輕盈的步伐。
不過宿月仔細看時就發現,她的皮膚上有傷口一樣的東西在細微地綻開,就仿佛在不斷地受著新傷。
鬼在有風的地方很快就會湮滅,看來新娘子也免不了受這種苦,宿月有點不忍心,對新娘子說:“不如你先回去,到沒有風的地方等著,他來了你再出來。”
新娘子緩緩搖了搖頭。
她的意思是如果回去了就出不來了,宿月很清晰地猜到是這個意思。
“那你要在這裡等他?”宿月說。
新娘子動作很緩慢地點了點頭。
宿月對此有所準備,他衝新娘子指了指自己剛才一打眼間已經看好的灌木叢。
那裡草木很茂密,又有很高的樹,像棚子和傘,把周圍一切遮擋得很安靜。
“這裡沒有風,你在這裡等會好受一點。”
新娘子又緩慢地點了點頭,雙手提著兩側的裙擺,右腳/交叉放到左腳之後,像是舞蹈演員行禮那樣,優雅地衝宿月彎了彎膝蓋,走進灌木叢中。
宿月抬眼望著遠處的霧,今天的霧是淺粉色的,很夢幻,但是現在霧越來越濃了,尤其是遠處對角線的方向,倉庫那邊的樹叢,粉紅的霧濃鬱得都快變成了雲團,讓他不由得有些擔心。
像是為了安撫他的不安,蒼咫自然地走到他身旁。
——
此時此刻,另外一邊。
趙朔和蘇晨在外面溜達到凌晨一點多鍾,一起看過了煙花之後,去往倉庫。
“我靠,這大晚上還挺瘮人的。”趙朔向左右抬頭看,總覺得重重的樹影之間好像有無數鬼影在晃動,“老大和蒼哥每天晚上就走這條路回來?他們一點都不怕的?對比一下顯得我很弱啊。”
“他們可不是一般人。”蘇晨說,“你已經膽子很大了,要是兩個我,根本連走都不敢往這裡走的。”
趙朔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是小姑娘嘛,膽子小一點正常的……我擦這兒真挺瘮的,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伴隨著趙朔並不怎麽好笑的笑話,兩人總算是到了倉庫。
剛才以為外面的樹林就夠瘮人的了,進了倉庫所在的院子才發現,和這裡一比,外面的樹林簡直是安靜祥和。
宿月還安排他們做了其他事情,所以趙朔和蘇晨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才進大廳去找副經理。
“天哪。”蘇晨壓低了聲音,指著在倉庫大廳裡往來的,探頭探腦的工作人員們,“那幾個NPC……是老鼠精吧?他們也太像老鼠了。”
“姐姐,快別提了,我巨怕老鼠。”趙朔被她說的頭皮發麻,說話都結巴起來了,“這這這還怎麽找他們抽簽去啊?”
“我去吧。”蘇晨說。
副經理見到蘇晨和趙朔,依舊是非常不歡迎的架勢。
蘇晨看著他那雙土黃色的眼珠子已經不想說話了,但還是硬著頭皮提出了“想要下去倉庫”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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