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起身的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碎草。
“現在你之所以能推開我,是因為你的反應太劇烈,我不願意傷到你,不敢太使力鉗製住你。”
“那家夥想必也是如此,你若真的抗拒得厲害,他不忍心傷你,自是不能……”
自是不能什麽,安提斯特沒有說完,但是就算不說,兩人心裡也都明白。
彌亞沒有說話。
他仍然低著頭,只是唇一點點抿緊。
他按在地上的手攥緊起來,散落在他眼前的淡金額發掩住他的眼,讓人看不清此刻他眼底的情緒。
安提斯特邁步,從彌亞身側走過去。
只是在從彌亞身邊擦肩而過時,他抬起一隻手,輕輕地拍在彌亞的頭上。
他說:“蠢徒弟。”
當那隻熟悉的溫暖大手離開自己的頭頂時,彌亞下意識抬頭望去。
他轉頭看見的,只有夜色中那個挺拔的背影。
安提斯特沒有回頭。
他向前走去,舉起的右手隨意揮了兩下。
…………
安提斯特走進就在湖邊的那片樹林深處。
風掠過的時候,翠綠的樹冠搖晃著,發出簌簌的響聲。
叢林深處,絕大多數星光都照不進來。
只有零星一點兩點的微光透過茂密枝葉的縫隙透過來,在草地上形成細小的光斑。
一個高大的身影佇立在黑暗之中。
流金色的長發在夜色中異常顯眼。
某種近乎實質性的刀鋒那般凌厲的目光從剛才起一直不曾從自己身上移開過。
那目光中刺來的無形寒意,深及骨髓,瘮人至極。
這目光,世上恐怕沒有幾個人受得住。
就連他在向對方走進的時候,都不免感到心驚。
安提斯特絲毫不懷疑。
如果那個時候自己真的親下去的話,現在還安安靜靜地掛在薩爾狄斯腰側的長劍恐怕早已出鞘。
一劍擲去,就能直接貫穿了他的身體。
“雖然我因為不想看我那個蠢弟子繼續蠢下去,才稍微提醒了他一下……但是我還是那句話。”
安提斯特繼續向前走去。
他面不改色地說。
“步步緊逼的話,會讓人討厭的。”
沒有任何回答。
薩爾狄斯邁步向他的方向走來。
兩人擦肩而過。
只是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薩爾狄斯頭稍微側了一下,似乎是看了他一眼。
漆黑的林子裡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臉。
但是安提斯特卻分明感到自己後頸的寒毛唰的一下盡數豎立了起來。
並不是害怕,也無關於恐懼與否,那純粹是常年征戰於沙場的武將的身體對於超乎尋常的危險某種本能上敏銳的感覺。
安提斯特突然有點後悔。
這家夥太小氣了。
以這家夥如此強烈的獨佔欲,他的小弟子以後恐怕會很吃虧。
他在心底不爽地嘖了一聲。
果然還是不該做多余的事情。
說不定那樣一來,還有機會讓他那個蠢徒弟逃出魔爪。
只是……
這個時候,他已經走出了這片黑暗的叢林。
星光照下來,眼前的一切都明亮的許多。
安提斯特仰頭,望著夜空,他的眼底透出幾分深思。
彌亞他似乎……有些不對勁。
那孩子並不蠢。
在情感上走進死胡同裡,可以說是因為本身的遲鈍,但是他卻隱約覺得……或許還有他所不知道的東西。
那孩子似乎是因為某種他們所不知道的原因,無法去面對薩爾狄斯乃至於自己的感情。
而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究竟是……
…………
安提斯特離去之後,彌亞獨自一人坐在坐在湖畔。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風掠過時,湖面掀起漣漪,點點微光隨之晃動著。
他湛藍的瞳孔裡映著這片湖光,仿佛也隨著湖面微光晃動著。
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氣,閉上眼,臉埋入搭在膝上的雙臂中。
腦子還有些亂。
他什麽也不想想,就這麽放空著。
帶著涼意的夜風從湖面上吹來,掠過他的身邊,掀起披在他身上的披風。
突然,身體一涼。
披在身上的披風突然之間就騰空而起。
彌亞一臉懵然抬頭,去找自己突然失蹤的披風。
然而頭才剛剛抬起,眼前又是一黑。
失蹤的披風又落了下來。
彌亞將頭上的披風一拽,借著星光一看,啞然地發現竟是換了一件。
不等他反應過來,一雙手已經將新落下的披風攏在他的肩上。
來人那一雙異色的眼垂著,本就偏薄的唇抿得越發銳利。
從空中垂落下來的金色長發折射著淺色的微光。
彌亞看看自己身上的披風,又瞅瞅不知何時被丟到一邊草地上的原披風。
一時間,他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生氣。
最終,只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你怎麽找到我的?”
薩爾狄斯單膝跪蹲在彌亞的跟前,一雙手還握著披風攏在彌亞肩上。
他沒有回答彌亞的話,只是抬起眼,看著彌亞。
他的眼部線條輪廓深邃了不少,眼角上挑的弧度越發顯得凌厲,將原來的精致感幾乎全部都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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