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評語都是一閃而過的畫面,其中有些詞頗為陌生,倒也能大致猜出是什麽意思。
蘇蓁其實從未覺得自己特殊。
在柳雲遙出現之前,師尊對每個徒弟皆是教得盡心盡力。
對蘇蓁也好,對薑望也好,對前面那兩位隕落的師姐和師兄也好,都是有問必答,知無不言,也為他們鑄造或是挑選法寶,從未厚此薄彼。
蘇蓁知道自己的天賦比師兄更好,即使周圍的同門皆是天才,但她確實更勝一籌。
然而師尊也沒對她另眼相看,他對她是好的,和對其他的徒弟們一樣好。
一直如此。
至於其他的,蘇蓁都很難說她究竟對他抱有什麽感情,或是想從他那裡得到什麽。
或許什麽都有一點。
蘇蓁垂下視線,不再看向高台。
她怕自己失態衝上去揍人。
主要是打不過。
真打得過那也無所謂了。
宗主的講話徹底結束,滿殿修士井然有序地離開。
危雲峰弟子們也相繼動身,待到出了明心殿,人們才議論起來,幾乎都在說朝華仙尊。
“……饒是如此,生得那般俊美的修士,也很是罕見呢。”
有人感慨道,“只是看著有些嚇人。”
“有些嚇人?”
旁邊的修士重複道,“有些?他看上去比我師父還凶呢,我師父先前將小師弟嚇哭了好幾回,半夜都做噩夢大叫。”
“……我聽說他原先在宗門裡修行時脾氣就不好,常常與人爭執,動輒出手傷人。”
“啊?我怎麽聽聞他平素鮮少露面,旁人只知道景陽仙尊有個小徒弟,都沒幾個人見過他,何來常常吵架傷人一說?”
“你們真是的,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傳聞如何做數,這些話聽聽就罷了。”
“不過他沒收徒弟卻是真的,今次回山,想必是要尋傳人了吧?”
周圍霎時一靜。
這回能來明心殿的人,都是首座長老們的親傳弟子,除非有重大變故,否則基本不可能再改換門庭的。
“也不知道誰能這麽好運……”
“呃,真是好運麽?”
“且不說他脾氣如何,就算是個活閻王,隻他那一身神通,但凡徒弟能學到一成,也不虧了。”
“這倒也是,只要有命活下來。”
“那應該也不至於……”
他們低聲討論著,也不敢說得太過,畢竟朝華仙尊就在明心殿裡,若是他想知道外面的人講了什麽,那也易如反掌。
只是,許多人也覺得他不會無聊到聽小輩們的閑話。
危雲峰弟子們一直嘰嘰喳喳,等到走下殿前的台階,周子恆才嘟囔了一句:“小師妹呢?師尊沒將她帶過來麽?”
旁邊幾個修士皆是長老的徒弟,聞言也關心地問道:“難道柳師妹又病了?”
薑望沉默不語,眉宇間卻隱隱閃過一抹憂色。
蘇蓁原本在想昨夜的事,聞言不禁覺得好笑。
什麽親自帶她過來,只是那麽一說罷了。
玉塵仙尊知道小徒弟是個混血魔族,他和蕭鬱又不熟,不清楚蕭鬱對魔族的態度,哪裡敢隨便將柳雲遙帶來。
他為了給柳雲遙隱藏身份,在她身上施了多重秘咒,勉強壓住了魔血氣息。
準聖境之下,想要辨認柳雲遙的血統,那多少得和魔族沾點邊,要麽是同類,要麽也是以魔修,他們能通過特殊手段汲取與魔族同源的力量。
譬如上輩子的自己。
這種人在宗門裡就幾乎遇不到了。
即使如此,只要修為低於玉塵仙尊,那想要破開那些秘咒,直接讓柳雲遙暴露身份,都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然而——
對於朝華仙尊那樣的聖境高手而言,準聖境的法術本來就騙不過他,更何況他早年在魔界廝殺,對魔族肯定也不陌生,必然能一眼看穿柳雲遙的身份。
萬一他很厭惡魔族,見到柳雲遙,可能就直接將她殺了。
玉塵仙尊根本攔不住他,自然不敢冒險。
而且對於一位仙尊來說,若是見到一個混血魔族,殺與不殺,就是全憑心意了。
即使殺了,外人也不會覺得有錯。
蘇蓁有些諷刺地想著,就像自己的魔修身份暴露,許多人就覺得她已經該死了,無論那城是不是她屠的。
“四師妹。”
薑望忽然淡淡開口道,“師尊讓我們回危雲峰見他。”
周子恆撇了撇嘴,顯然沒受到召喚。
蘇蓁無所謂地點頭,與周圍修士們告別,跟著大師兄一起飛了回去。
首座的院落被層層結界庇護,可謂是整個危雲峰最安全之處。
當然,這也是除了自己居所之外,蘇蓁最熟悉的地方。
庭院裡竹木翠綠,奇石森列,花圃豔麗如織錦,其中不乏各色珍稀靈植,皆在法陣的蘊護下四時常青。
蘇蓁心情複雜地收回視線。
這些靈植有的嬌貴有的潑辣,雖不需要天天伺候,但也得定期來維持法陣、觀察生長狀況判斷給水土裡增減靈力等等。
自打她築基之後,這些事務一向就是她負責的。
蘇蓁加快腳步,穿過垂柳重重的幽徑,走入了布置古雅的正廳。
一身象牙白錦袍的青年坐在上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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