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進屋,薑皙不在。薑添在喂小章魚,說不知道姐姐去哪兒了。
許城再度給薑皙打電話,依然沒接。他想起蔣青嵐的消息沒看,點開:“你女朋友托易柏宇要我電話,為網絡上的事兒。我覺得跟她撒謊不好,不撒謊也不行,就沒給。”
許城立刻打給易柏宇,套話說薑添告訴他薑皙跟他在一起。他有事找,讓薑皙看手機。
易柏宇果然上當,猶豫了下:“行。我跟她講。”
許城轉口:“你讓她接電話。”
對面陷入遲疑。
許城聲音冷了:“她人在哪兒?”
許城趕到翠山別墅區外,一眼發現易柏宇,還有好幾位潛伏的便衣。
他沒工夫理他,隻狠狠看他一眼,拔腳往裡走。來的路上,他已緊急研究了翠山別墅區路線。
易柏宇奔到他面前:“許隊——我剛跟西江聯系了,她沒事。你別衝動。再等一下。
許城猛一把掀開他手,手指了指他:“我之後跟你算帳。”
門衛不讓進,說私人府邸須有業主同意。許城一摸口袋,扭頭看易柏宇:“你警察證呢?”
易柏宇不給,勸:“許隊,你——”
許城上手將他猛地一推:“拿出來!”
恰在這時,易柏宇手機響,薑皙打來的。
許城奪過他手機。再擔心,但理智未失,怕對面有危險,他沒出聲,豎了根手指示意所有人安靜。
那邊沒人聲,只有衣料摩擦聲,“咚”一下水聲,徹底靜了。但通話還在繼續,死寂。
許城臉色驟變,什麽也管不得了,電話扔給易柏宇,喊了聲:“叫救護車!警車申請支援!”他一個猛衝飛躍而起,手撐伸縮閘門翻躍入小區,衝上山道,狂風般飛奔而去。
保安:“誒誒,你這——”
易柏宇趕緊亮警察證,不等保安開門,吩咐一瞬從周邊衝來的幾位便衣,撥通120和110,五六個便衣警察全都跳過閘門直衝進去。
從門口到邱斯承別墅是千米的蜿蜒上坡路。許城一路狂奔,這些年他跑過無數次體測,從沒覺得一千米能這麽長,仿佛沒有盡頭。
藍天、綠樹、裝飾路燈在他眼前飛速劃走,他跑得渾身的血液往臉上衝,可半點不能停下,怕泄力半秒都會付出叫他後悔終生的代價。
他衝到那道暗紅色大門前,飛起一腳猛踹門上,鐵門爆出一道驚天巨響,如空谷炸雷。
他毫不停留,退後看一眼兩米高的圍牆,牆上豎著尖利的碎玻璃,根根直刺天空。
他後退幾步,猛衝上去,兩三下飛踩著牆壁,人一躍而起,攀到牆上,手腳瞬間被玻璃利刃扎破;飛上牆頭那一刻,許城的心如墜冰窖。
薑皙一身白裙,仰面漂在泳池裡,沒了動靜。
他跳下高牆,瘋了般衝向泳池,跳進水中,撈住薑皙的身體將她擄到岸上。
許城迅速拿兩指摁她頸動脈,沒脈搏了。
他渾身瘋狂泌著熱汗,內裡卻冰冷至極。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和驚慌失措襲上心頭,可他仍迅速撫掉她臉上的亂發,撬開她嘴唇,將她嘴裡的碎葉子清出來,解開她裙上系緊的腰帶,拉開她背後緊繃的拉鏈,迅速跪起,摁壓她胸腔。
“1,2,3,4……”許城克制著,按節奏給她做心肺複蘇和人工呼吸,讓數數的聲音蓋過腦子裡的胡思亂想。他不能想,也不敢想。
易柏宇和另外幾位便衣也迅速趕來。長跑後滿頭大汗,狼狽不堪。易柏宇看到這幅景象,頹然跪倒,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他抱緊頭,被恐懼席卷。
另外幾位便衣也心急如焚:“許隊,要不要接力?換著幫忙?”
許城聽不見,一直在摁她胸膛,往她嘴裡吹氣。可薑皙雙眼緊閉,沒有任何反應。他不知做了多久,三分鍾?五分鍾?十分鍾?
汗水如雨在許城額頭上、脖子上流淌,滴滴墜落。他不肯停,不知第多少次循環數著:“一二三四……”
易柏宇上前拉他:“許隊,你累了我們換——”
“滾!”許城猛烈擊打開他的手,通紅得嗜血的眼睛狠盯著他,像下一秒能把易柏宇撕碎。
他根本沒費時間搭理他,繼續不停歇地給薑皙做心肺複蘇,又俯下給她做人工呼吸。
他捧著她的下巴,不斷地吸氣、吐氣,吸氣、吐氣。
某一刻,他嘴唇再次碰上她雙唇時,一股劇烈的、撕心裂肺的痛苦襲擊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撕碎。
眼睛劇痛、模糊起來。他深深皺眉,雙唇顫抖著、機械地人工呼吸。滾燙的眼淚一顆顆砸在她濕潤的臉頰上。
一位便衣立刻補上來,繼續摁壓薑皙的胸膛。
許城一停下,驚恐就到了極點,他害怕,怕此刻她唇間的淡淡溫度,會是僅剩的殘留;會隨著時間推移,終將冰冷。
“薑皙——你醒醒——求你——”他極盡痛苦地嗚咽出聲,“阿皙——我是許城,別丟下我。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有極其細微的風,掠過許城的鼻梁。
他猛地一怔,貼近她臉龐,確認是她微弱的鼻息。那便衣也察覺,即刻松手。許城立刻稍抬她肩膀,“噗”一聲,她嘴裡、鼻子裡湧出大量的水。
但她意識不清醒,給不出更多反應。
“阿皙!”許城迅速將她抱起。救護車的鳴笛聲已由遠及近。
是失而復得,是劫後余生。許城摟著她,深深埋頭,痛哭起來。
救護車趕到,薑皙被送上車。掛上呼吸器那一刻,她眼神模糊,手卻猛地攥緊許城。
許城耳朵湊過去,聽見她喃喃:“邱斯承,想逃出國;余家祥,內鬼;手機,垃圾箱……”
“知道了,放心。”他握緊她手,給予回應。
她徹底失去意識。
車門關上那一刻,易柏宇過來:“許隊——”
話音未落,許城轉身一拳狠狠打在他臉上。
*
薑皙始終昏迷。
心肺複蘇摁斷了她兩根肋骨,而吸入大量不清潔的池水導致她肺部感染,引發高燒炎症,進了重症監護室。
許城一直在醫院陪她,隔著ICU玻璃窗。
中途,帶薑添來過一次,薑添很慌:“姐姐會和小雨一樣嗎?”
許城說:“不一樣。姐姐很快會醒來。我讓姑姑照顧你,你要聽話。”
薑添點頭。
派出所出警有了結果。
邱斯承說,薑皙是他常去的一家餐廳員工。因邱斯承是餐廳VIP,薑皙對他很殷勤。
邱斯承覺得她長得漂亮,給過她一些成人間的暗示。今天,他接到薑皙的電話,說願意來他家坐坐。
他樂得其所,本想和她發生點什麽,但他臨時有事。而薑皙說願意在家等他。邱斯承便先出門處理事務。
至於薑皙怎麽掉進泳池,他毫不知情,很驚訝她穿著他老婆五萬一條的裙子。
邱斯承懷疑,她偷穿了裙子,想去遊池邊拍照,失足滑落。
還笑說:
“她進出我家,小區有監控的。我是多蠢啊,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家殺人?她要死了,我脫得了關系?”
警方來醫院調查,薑皙仍昏迷,身上無傷痕,衣服上除了許城扯過的地方,無其他撕扯痕跡,更無精斑等生物特征。
幾位民警看來,薑皙自己穿著邱家女主人的裙子,的確不合常理;真設想邱斯承在明知有監控能證明薑皙進入他家的情況下,殺她,也不合邏輯。
只有邱斯承這套說辭能說得通。
而易柏宇已找到薑皙手機,進了水,目前正緊急維修。
這個節骨點上,他不能曝光她線人身份。更怕如果說了薑皙是線人,從邱斯承角度,薑皙的故意接近更合情理,坐實他口供。而又無突破口將他製罪,怕打草驚蛇。
他問了許城,帶著顴骨上一道淤青。
許城雖恨易柏宇,但在冷靜狀態下,也看得出易柏宇等幾位便衣做好了準備。今天即使他沒去,他們也能迅速做出反應,救下薑皙。
他也同意,在手機修複前,薑皙此行目的保密為好。不然,怕浪費薑皙一番努力。
派出所那邊找不到證據,只能暫時先將邱斯承放回,等薑皙醒來再進一步調查。
易柏宇給許城道歉,他並不知邱斯承和薑皙的恩怨,在評估危險性上出了錯誤。他說:“西江幫過我和祝飛很多次,她一直非常機敏靈活,膽大心細,反應也迅速。許城,她一點都不弱,所以我……”
許城打斷:“她怎麽樣,不用你講。”
*
當晚,蔣青嵐來了趟醫院。
許城坐在病房走廊對面的椅子上,望著玻璃裡的人影,形容落寞。
蔣青嵐從沒見過他這樣;印象裡,許大隊長永遠意氣風發、遊刃有余。
她到他身邊坐下:“我盡力推波助瀾了。但這種性質惡劣的謠言,網警在查,沒法繼續太久。不過,影響已經很惡劣了。特別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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