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序的語氣很篤定。
“你來這裡的目的應該不止這個吧?”談序觀察著趙桉的表情,又道。
聞言,趙桉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強硬的偽裝覆蓋。
“聽不懂?”談序往前走了一步,氣場壓迫感十足,目光牢牢鎖在趙桉的背包上,“明塔給你的誘導劑,一旦注入雙柏,不僅會破壞這裡的精神力平衡,還會讓你成為能量容器。”
“明塔已經把你當做棄子處理了,胡撤他們便是你接下來的下場。”
“明塔根本沒想讓你活著出去。”
談序的話反而令趙桉的表情平靜了下來。
不對勁。
談序眼底閃過輕微的詫異,緩緩開口:“難道…你根本就沒想活著出去?”
“什麽?”文昭忍不住開口,“難道你是自願幫明塔毀掉雙柏?值得你放棄自己的生命?趙桉你沒事吧?”
趙桉沒有回答,而是抬頭看向雙柏。
此刻,黎槐還在閉著眼進行精神鏈接,雙柏的枝葉晃動得更厲害了,枯柏上的嫩芽已經抽展出更多細小的葉片。
黎槐額角的汗珠越來越多,臉色也有些蒼白,但雙手始終穩穩地貼在樹乾上,阿魯藤的綠光與雙柏的能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柔和的光罩。
趙桉腦海中,莫名想起小時候哥哥對他說的話:“桉桉,真正的力量不是靠強製獲取,而是靠信任與守護,就像大地守護著我們一樣。”
信任?守護?
可是哥哥,從我進入明塔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不再配擁有這些了。
就在這時,黎槐的身體輕輕一顫,阿魯藤爆發出耀眼的綠光,順著樹乾紋路蔓延開去。
黎槐睜開眼,目光落在趙桉身上,開口道:“趙桉,這裡是你的家。”
眾人皆是一愣。
“這裡是你的家。”黎槐重複道,聲音帶著剛結束精神鏈接的沙啞,卻異常堅定。
她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阿魯藤依舊貼在雙柏樹乾上:“剛才鏈接雙柏時,我看到了一段記憶。”
“是你和你哥在雙柏下埋過一個木盒,裡面裝著你七歲時畫的全家像。”
阿魯藤此刻已經悶聲乾大事了。
【木盒,木盒…】
【哎,是不是這個啊!】
【黎槐,找到了!】
阿魯藤將埋在深處的木盒挖了出來,木盒被保護的很好,打開後裡面赫然躺著一張畫。
畫中正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趙桉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面瞬間湧上心頭。
七歲那年的夏天,他拿著蠟筆在紙上塗塗畫畫,畫裡有爹娘、有哥哥。
還有一棵枝繁葉茂的雙柏樹。
哥哥笑著揉他的頭髮,說:“我們把畫埋在雙柏下,讓它替我們守著家。”
然後兩人蹲在樹旁,用小鏟子挖了個坑,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放了進去,還在上面壓了一塊刻著“桉”字的小石頭。
這些記憶,他以為早就被明塔的謊言和十幾年的痛苦磨滅了,可此刻被黎槐提起,細節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他下意識地看向雙柏根部,在茂密的雜草和腐葉下,似乎真的能看到那塊小石頭的輪廓。
“不可能!”趙桉搖著頭,聲音發顫。
“明塔在騙你。”
“你始終認為是你哥哥殺了所有人,真相當真如此嗎?”
“那麽多年,趙桉你就沒有一刻懷疑嗎?”
趙桉眼眶微紅,反駁道:“他們給我看了村落被毀的照片,給我聽了所謂村民的哭喊錄音,只有跟著明塔,才能為家人報仇。”
黎槐沒繼續說,只是輕輕將手中的畫遞過去。
趙桉顫抖著接過畫,指尖拂過畫上歪歪扭扭的全家人。
蠟筆塗的天空是藍色,爹娘的衣服是紅色,哥哥牽著他的手,雙柏樹的葉子塗成了深淺不一的綠色,畫的右下角,還歪歪扭扭寫著“桉桉的家”。
趙桉陷入了沉默,一幕幕場景閃現在眼前。
各種細節被放大,曾經他刻意忽視,不願接受的場景也泛了出來。
黎槐看到他這副難以接受的樣子,猶豫片刻,還是選擇開口:“趙桉,你還要再自欺欺人嗎?”
“別傻了!”
第74章 當年真相
趙桉的喉結劇烈滾動,被黎槐戳中心事的瞬間,他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潮濕的霧氣裹著腐葉的腥氣撲在臉上,令他頭腦發昏。
這些年他守著的“真相”,突然像塊被泡軟的石頭,一碰就碎。
明塔一直都在騙他,所謂的“父親”也在利用他。
他從始至終,都在認賊作父。
趙桉扯出一抹嘲諷的笑,聲音卻不受控制的發顫:“我哥當年親手殺了全村人,包括我爹娘!明塔說,他是被汙染衝昏了頭,可是…”
話音卡在喉嚨裡,他卻住了口。
枯榮雙柏傳來的精神波動越來越強烈,似乎是一雙無形的手,同時拽著大家往記憶深處墜。
眼前驟然一黑,再睜眼時,未腐朽的中心村落鋪展在眼前。
青石板路蜿蜒穿過村口,老槐樹的枝葉遮天蔽日,槐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飄在風裡。
趙桉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這是他夢裡反覆出現的場景,是他不敢輕易觸碰的溫暖。
那是他七歲那年,哥哥背著他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摘槐花的。
眼前的哥哥笑著問:“桉桉以後想幹什麽?”
“桉桉”這個名字,自從村落被毀後,再也沒有人喚過了。
七歲的趙桉笑得燦爛:“我以後要當厲害的哨兵,保護想保護的人!”
哥哥也跟著,連連點頭誇讚他有志氣:“好啊,那哥哥就等著,看我們桉桉成為最厲害的哨兵。”
畫面一轉,是他十歲那年,眼前的哥哥穿著嶄新的軍裝離開家,臨走前摸了摸他的頭,說:“桉桉乖,等哥哥完成任務回來,帶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可這些溫暖的記憶,最後都被那場“屠城”撕碎。
最後一次見哥哥,是…他的婚禮。
一場鮮血淋漓的婚禮。
趙桉始終記不清婚禮當天的事,記憶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塊,隻留下模糊的血色和尖銳的哭喊。
他隻記得醒來時,村落已成廢墟,斷壁殘垣間滿是焦黑的痕跡,他趴在爹娘冰冷的屍體上哭到失聲,明塔的人站在不遠處,語氣冰冷地說“你哥瘋了,殺了所有人”。
從那天起,“哥哥是凶手”這句話,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十幾年。
後來他被明塔帶回基地,在謊言裡被暗中培養。
學哨兵的格鬥技巧,學精神力操控,甚至在每次注射抑製劑時,都暗自慶幸自己“沒像哥哥一樣瘋掉”。
如今想來,那份慶幸多麽可笑。
“趙桉,明塔告訴你的,從來都不是真相。”黎槐的聲音在趙桉耳邊輕輕響起,阿魯藤順著雙柏樹乾蜿蜒而上,將那縷熟悉的精神波動引到趙桉面前。
“你再仔細聽聽,這道精神力,是不是和你哥哥的一模一樣?”
趙桉渾身一震,下意識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那縷精神力,雙柏突然劇烈晃動起來,榮柏的綠葉簌簌掉落,枯柏的枝乾上竟冒出了翠綠的嫩芽。
一道柔和的綠光從樹乾縫隙中透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綠光裡,一道纖細的虛影緩緩浮現。
眼前的女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白色婚紗,長發垂落,懷裡緊緊抱著一棵小樹苗。
眼前的女子正是當年與趙桉哥哥成婚的新娘。
趙桉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他認出了這道虛影,小時候哥哥給他看過新娘的畫像,畫裡的人,就像眼前這樣溫柔。
哥哥曾說:“這是我的向導,我未來要娶她為妻!”
新娘虛影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抬手,指向雙柏樹心。
緊接著,另一道男子虛影從綠光中飄出,穿著破舊的軍裝,面容與趙桉有七分相似,眼神裡滿是痛苦與愧疚。
“哥哥!”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眼前,趙桉猛地衝過去,卻只能穿過虛影的身體,撲了個空。
新郎虛影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卻用精神力將一段記憶直接傳入趙桉的腦海。
畫面裡,哥哥偷偷潛入明塔的實驗基地,用相機拍下一排排裝滿紫色液體的針管。
那些便是特製抑製劑。
畫面裡,明塔的手下將哥哥按在椅子上,針管狠狠扎進他的血管,哥哥的眼神從憤怒變成空洞,嘴裡不斷嘶吼。
婚禮上,哥哥失去理智揮刀砍向村民,卻在看到新娘時硬生生停下動作,眼裡滿是絕望的淚水:“對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
而新娘本身也是植物系向導,她的精神體就是樹,為了阻止汙染區持續擴散,新娘抱樹而亡時,用最後精神力將自身能量注入雙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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