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鳴漫不經心地嗯了聲,問她怎麽了。
“什麽時候認識的啊?”陳妍扭身,好奇地問。
“我本科實習的時候唄,那會兒我沒聽學校的安排,自聯的,我家就在申城,申大一附院在家門口,輪轉到心外的時候認識的。”
“那個時候咱們老大就……這麽卷了?”
“卷啊,那時候他快要畢業了,除了正常臨床工作,他還要去實驗室的,每天要忙到差不多十一點才回宿舍,那時候就已經發過好幾篇一區了,都是獨立一作。”
對面宋主任組的同事吐槽:“我靠,什麽狠人……不是,圖什麽啊,這麽燃燒自己,後面幾十年還活不活了?”
秦一鳴聳聳肩:“他說就是喜歡,覺得做實驗有成就感。”
陳妍好奇八卦:“也不談戀愛?”
“當時還沒有女朋友,不過有個很親的……妹妹,算是吧。”秦一鳴一邊八卦江問舟,一邊低頭簽字,“我在的那個月見過兩次,來給他送喝的,說是他爸媽的乾女兒,關系很好,到我研究生要畢業那會兒,本來想讀郭教授的博嘛,就跟他聯系多了點,聽說他們在一起了。”
但後來還是陰差陽錯沒讀成郭教授的博士,沒能和江問舟成為同門。
陳妍看一眼牆上的掛鍾,快到七點半了,還有大概十分鍾左右,江問舟會準時抵達辦公室,於是立刻問出自己最好奇的那個問題。
“你在那會兒主任是誰啊,老大在申大一附院的時候,是不是跟他有什麽私仇?”
私仇?大家的耳朵一下就都支起來了。
江問舟才來沒多久,大家對他還不十分熟悉,就連他的手術風格都還沒摸透,更別提私生活。
但偏偏八卦就是寫在人類生命裡的基因片段,只是表達水平有些差異。
秦一鳴聞言愣了一下,目光微微一閃,反問道:“你聽誰說的這事?”
陳妍沒多想,立刻回答道:“開會的時候,我去洗手間,在廁所隔間聽到外面有人聊天說的。”
她將自己聽到的聊天內容大概複述了一遍,聽她提到方仕平,辦公室內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連一直低頭看手機不參與任何討論的宋主任都忍不住了,問道:“真的假的?我只知道方仕平是被人舉報的,原來舉報他的是小江嗎?”
“是吧!”陳妍輕輕拍了兩下桌子,使勁壓住自己的音量,“我聽到的時候都震驚死了,我靠!我老大這麽牛逼,居然把一個副院長乾翻了?”
“應該也有郭主任在背後推了一把的關系。”宋主任笑笑,又搖搖頭嘖了聲,“還是年輕人敢想敢做,新的膽就是氣足。”
陳妍接著他的話應是,然後道:“但也肯定是被逼到一定份上才敢這麽乾的,大家都不是光腳的,肯定也怕被打擊報復啊,敵我力量這麽懸殊,弄不好他的學術前途全玩完。”
但江問舟還是那麽幹了,說明此仇甚大,大到他寧可冒這麽大的風險,也要向方仕*平發起報復。
她能想到的,其他人當然也能想到,於是都看向秦一鳴。
秦一鳴笑笑,淡定地說著九真一假的話:“是有點矛盾,老大他女朋友……哦,那會兒還是妹妹,實習的時候,被方仕平的女兒欺負過,我說他是衝冠一怒為紅顏,你們信不信?”
這怎麽信,大家哈哈一笑,都認為這最多是導火索。
秦一鳴也跟著笑,說:“那我就不知道了,沒打聽過,打聽了也不會說,打聽來做什麽。”
這倒也是,換了是自己,這麽大的事,也不會輕易告訴別人自己做了什麽。
“感覺這事換一個人是做不到。”沈媛這時說了句。
有他這份勇氣和人脈的,少了點契機,被逼到份上想動手的,又可能沒有這份勇氣和人脈。
陳妍剛點點頭,就聽到門口突然有學生打招呼:“主任早上好。”
哪個主任?她抬頭的時候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正好是七點四十分。
扭頭一看,果然是江問舟來了。
手裡還提著兩個袋子,袋子上有申城國際飯店的標志,是飯店出的點心禮盒,手信必備,很多遊客都人手一盒的,袋口上的封口條都還完完整整。
陳妍有些驚訝:“老大你不是就買了兩箱,怎麽都拿來了,不給家裡人留點?”
“家裡不缺。”江問舟淡淡應道。
他爸媽不愛吃甜食,所以給帶了茶葉和絲巾,點心禮盒本來是給齊眉買的。
但一開始是猶豫不知道會不會勾起她不好的回憶,當年走得那樣堅決,似乎一點都不想再和那座城市發生任何聯系,那她曾經愛吃的點心現在還喜歡嗎?
後來是跟齊眉聊起來之後,心裡一直有股氣不知打哪兒來,有點看著她就想戳她幾手指頭的衝動,煩死了,吃吃吃,吃個屁。
於是最後這兩盒點心也沒給到齊眉手裡,他乾脆提來辦公室了。
“大家嘗嘗,國際飯店的點心還是很不錯的。”他微微笑著說了一句,轉頭問蔡朝,“13床的檢查結果都出了沒有,家屬這幾天在嗎?”
那是一個從外地過來的主動脈瓣關閉不全的女病人,丈夫陪她過來治病,但因為家裡經濟條件一般,很擔心在容城這段時間花太多錢,所以在等手術這段時間裡,他還注冊了一個騎手帳號,每天去送外賣。
江問舟就怕要談話的時候找不到人。
“她老公不在,女兒過來了。”蔡朝說著將病歷夾翻開到粘貼單那幾頁,遞給他,繼續道,“昨天晚上還來問你今天在不在,想跟你了解一下情況。”
江問舟點點頭:“交班過後查一下房。”
沈媛這時遞了本病歷過來,他低頭看一眼床號,邊簽字邊對沈媛說:“這個病人的依從性很差,複查的時間你要告訴他家屬。”
沈媛剛應了聲好,就見蔣護長和李主任一前一後地進來。
李主任邊走還邊擦著手裡的眼鏡,路過江問舟的時候還停下來問了一句開會的情況。
等聽到蔣護長喊護士們過來交班,這才暫時停下話題。
新的一周就這樣開始了。
交班,查房,半天門診,因為今天值班,江問舟還要負責會診。
中午去神內會診完患者回來的路上,他從連廊的玻璃窗往外看,看見很高很遠的天空,還有遠處高聳的建築,突然想起齊眉。
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她在做什麽。
這人以前不上班的時候就愛睡懶覺,但是睡也睡不踏實,睡不多久就醒了,問他想喝什麽湯。
她上大學以前根本沒做過這種事,上了大學突然就會了。
江問舟突然想不起來,她是什麽時候學會的,隻記得自己第一次喝到,就已經是成功的版本。
他也還記得是在齊眉大三的時候,也是四月份,有一天她神秘兮兮地告訴他:“我買了點好東西!”
他問是什麽,她不肯說,隻說:“等我成功了再告訴你,要是告訴你了,我卻沒成功,那會很沒面子的。”
那段時間她迷上做手工,就是十字繡一類,本來以為不會很難,解剖做得,縫合也會,拿針線似乎不成問題,但偏偏她就是做不好,總是繡得歪歪扭扭的。
他勸她算了吧,術業有專攻,這明顯不是我們的舒適區,她很要強的表示,不可能,只要我努力,就一定會練好的。
那時候的齊眉要強又努力,人生格言是人定勝天,有時候會開玩笑地說:“強扭的瓜沒吃過怎麽知道不甜,我偏要扭。”
天知道他有多喜歡她說這話時眼睛裡的光芒,亮晶晶的,跳動著倔強和認真。
他便以為她說的是這事,忍俊不禁地點頭。
但過了兩周,他值班的時候,她突然給他帶了一碗雞骨草煲豬橫脷,用保溫桶裝著送到辦公室來的,盯著他喝,滿眼期待地問他味道怎麽樣。
很好的,放了胡蘿卜和無花果,清甜味中和了雞骨草本身會有的微微甘苦,他喝完一碗點點頭,誇她說跟在家的味道一樣。
“那當然了,湯料的發貨地就是容城。”她得意地道。
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那次說的要做成之後再告訴他的事,其實是指煮湯。
可是中間已經隔了兩周,也不知道那兩周裡她到底嘗試了多少次。
而他居然也忘了問,只顧著囑咐她早點複習準備期末考,等暑假的時候給她安排到一附院見習。
如今想來確實不太對,可當時她竟然一點都沒有不高興,隻一臉乖巧地應好。
下次有機會問問吧。江問舟在連廊盡頭拐了個彎,進入電梯間。
第13章 就當是最後一次,為了他做某……
“沒放胡蘿卜或者無花果都沒關系的,雞骨草有一點點苦而已,又不是小孩,不會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吧?”
正午時分,齊眉坐在No.12Diner&Lounge的吧台邊上,看著敞開的出餐窗口,笑眯眯的衝裡面一個穿著紅色針織短衫、頂著泡麵頭的背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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