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問舟微微一愣:“……是麽?”
可他並沒有看到孫茂芸或者江眀琮發的信息。
首先為了讓紀達能術後靜養,孫茂芸和江眀琮已經不會天天來了,而是兩三天才來一回,畢竟視頻還是很方便的。
其次江問舟昨晚才接到母親大人的問候,問他周末休不休息,得知他可以休息,立刻就下發通知,明天家裡聚餐吃早茶,要他務必到場。
所以孫茂芸和江眀琮今天應該不會出現在醫院才是,那來的是……
“很年輕的,跟你爸媽一起來過,是你妹妹吧?那個眼睛特別好認。”護士解釋道。
西西啊……
江問舟眼睛眨了一下,這才淡淡的嗯了聲。
看過一遍會診單上的信息,江問舟就拿著聽診器轉身匆匆走了。
這時剛才跟他解釋齊眉來過的那位護士才突然想到一個有點讓人好奇的點,轉身跟同事道:“誒,對了,62床的職業我記得是警察?好像說是跟江醫生他爸是同學?”
“我記得他兒子說過是戰友。”同事想了想,回答道。
“那也就是說,江醫生他爸也是這個系統的,是公職人員咯。”她越說越覺得奇怪,“那他怎麽會有妹妹啊?江醫生好像和陶醫生是一屆的?我上次還聽陶醫生問他高中是哪個學校,認不認識誰來著,他三十多了,他妹妹應該也不小了吧?起碼是工作了,可放開二胎也就十年,他爸以前……怎麽避開的計劃生育政策?”
同事想了想:“那不知道啊,說不準人家只是以前是系統內的,後來出來了才生的小女兒呢?以前雖然抓,但要是生了,能老實交罰款也沒什麽吧?”
這麽說好像也講得通,反正也不可能因為這事就去問江問舟,沒熟到這地步。
倒是同樣剛從手術室回來的秦一鳴,來找某床病歷的時候聽到她們的對話,神色有些怪異地扭曲了一下。
但他怕被看出來,趕緊拿著病歷夾就溜了,她們不敢問江問舟,可是敢問他的。
江問舟從內分泌科會診完病人回來,吃飯的時候,才聽秦一鳴小聲跟他八卦了這事,聽完一陣沉默。
半晌他才點點頭:“是妹妹啊,沒說錯。”
秦一鳴:“……”
他噎了一下,有些沒好氣地吐槽道:“好好好,以後等你……就可以說,我也沒說那是親妹妹啊,是吧?”
這話本意只是調侃,江問舟聽了卻又是一陣沉默,隨後笑著歎口氣,搖搖頭,什麽也沒說。
秦一鳴覺得他的態度似乎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但思來想去,猶豫再三,還是沒好問太多。
第二天一早,他看著金金吃完早飯,打掃好衛生就出了門,按照孫茂芸發過來的地址,去預定好的茶樓吃早茶。
那家茶樓在另一個區,開車過去要一個多小時,以前從沒去過的店,也不知道孫茂芸怎麽找到的。
“前幾天我和你爸去你呂叔的女兒的婚禮,見到你陳阿姨,就是以前負責戶籍的那個,你和西西上大學的時候,就是她幫你們遷出戶口的,她介紹說這家不錯,所以來嘗嘗嘛。”
孫茂芸一邊解釋,一邊幫他們燙碗。
話音剛落,就聽齊眉咳嗽了一聲,邊咳還邊吸鼻子。
江問舟忍不住抬頭看她一眼,一面聽孫茂芸說她這感冒怎麽越來越不好了,一面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齊眉的戶口是跟他在同一本戶口簿上的,他們還小的時候戶籍管理沒現在嚴,加上組織上有心解決肖驪和齊天遠遺孤的問題,所以用親戚投靠的名義,將她的戶口落在了江家。
後來他們先後上大學,戶口隨錄取通知書一起遷到學校,就這樣都從家裡遷了出去,不再在同一個戶口簿上。
所以當他們在一起,他想跟家裡攤牌,但齊眉不願意,說怕父母和周圍人覺得他們是亂那什麽的時候,他氣急,直接反問她:“我們既沒有血緣關系,也不在一個戶口本上,到底哪裡不道德了?”
她不吭聲,隻用沉默表示拒絕。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膽小,或者優柔寡斷的人,但偏偏在這件事格外瞻前顧後。
拖拖拉拉到後來,直接就沒了下文,到他們分開之前,她的戶口是在學校,他的是在單位。
直到今年回容城工作,他要遷戶口,原本孫茂芸是讓他直接遷回家,他猶豫再三還是拒絕了,因為心裡還抱著幾分希望,想著萬一齊眉當時就把戶口遷回去了,他也遷回去,那不就又在一個戶口簿上了?
可現在想想,當初確實是多慮了。江問舟失笑,抿著的嘴角往旁邊一撇。
孫茂芸這時將燙好的碗筷放到桌上,轉了一下桌,將碗筷轉到他面前,接著問齊眉:“西西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開點藥吃吃?再這麽咳下去,氣管炎都要出來了。”
齊眉一邊咳一邊點頭,又搖搖頭。意思是知道了,但是拒絕去看醫生。
“你啊,不聽老人言,到時候就知道了。”孫茂芸吐槽了一句,說待會兒吃完飯就帶她去藥店買點藥吃,接著看向江問舟。
說:“講到戶口,我聽說宣化路可能要拆啊,你和西西的戶口要不要想辦法遷回來?”
“西西的戶口……”江問舟一愣,有些疑惑地看一眼齊眉。
江眀琮見狀就解釋:“跟你一樣,在你們自己房子那邊。”
江問舟這時才知道,原來齊眉和他的做法是一樣的,可他是因為那時心存妄想,她是為什麽?
她這麽在意爸媽,反正也不在意他的死活,為什麽不乾脆把事情做到最絕,以示她退回到妹妹這個位置的堅定決心,然後通過爸媽讓他偶然得知,這才能讓他更加死心,不是嗎?
——說是說從今往後都不再想和她以前的事啦,可到底那麽多年的感情,當時的愛是真的,開心和幸福也是真的,怎麽可能說忘就立刻忘。
何況有些事已經成了習慣,說一句深入骨髓都毫不為過,又怎麽可能說改就立刻能改得掉?
江問舟看一眼齊眉,見她好不容易止了咳,眼尾紅紅的,眼睫毛都有點濕潤,想說什麽,又憋了回去。
轉移視線去看江眀琮,問道:“這年頭還有按人頭分錢這種好事?”
“怎麽可能。”江眀琮失笑搖頭,“你媽白想的,還不一定能拆得成呢,只是有這個風聲,但具體章程還沒出來,等真的要拆,賠償標準大家不滿意,還有得拉扯呢。”
他歎口氣:“我是不想拆,好歹住了幾十年,有感情了。”
“到時候會原址回遷,問題不大,反正你們現在也不在那兒住。”江問舟隨口應道,轉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水壺恰好停在齊眉面前。
齊眉屈著手指用指關節揩掉咳出來的眼淚,倒了杯熱茶潤嗓子,聽到江眀琮說:“那也麻煩啊,起碼要等兩三年,還有人說回遷房質量不好,哎呀,這年頭,該做事的人一大把不好好做……”
話剛說到這裡,孫茂芸就打斷他說:“以前也有啊,舟舟和西西他們學校以前那個校長,叫汪莉的,上個月不就被留置了,牽連出好幾個區還有其他市縣的教育局官員呢。”
這消息倒不算特別突然,畢竟上個月才看到新聞說附近某市的教育局局長被帶走了。
但齊眉還是忍不住說了句:“哇,她終於被抓啦?”
說完還哈的笑了聲,那聲音還是啞的,但這竟然完全不影響她語氣裡要表達的高興到近乎幸災樂禍的情緒。
看來這位汪校長被抓,真是大快她心了。
孫茂芸很好奇:“西西怎麽這麽高興?”
齊眉抿著唇笑,又咳嗽起來,聽著像是控制不住自己。
江問舟嘴角一抽,實在沒忍住,還是接了這個話題:“汪校長在的時候,學校天天都在修些沒用的東西,地板磚全都撬了重新鋪,樹都砍了重新栽,公告牌修一年修不完,好端端的致賢樓突然成了危樓推倒重建,新的體育館規劃圖看起來高大上結果修出來醜得要死,外人都叫我們工地中學……”
齊眉上大學的時候去同鄉會,新來的學弟學妹自我介紹,來自哪個城市哪個學校,她剛開口,一位容城實驗中學畢業的同學就說:“我知道你們學校,工地中學嘛,天天修些修那,你們的體育館是真的醜,幾千萬就修成這樣,你們都沒意見嗎?”
天殺的,我們叫容城三中!還有,我們也很有意見!
但有什麽辦法呢,誰都看得出來肯定有點貓膩,可能怎麽辦?還不是只能忍了。
“我倒是聽說她前幾年高升了的,怎麽這次?”江問舟解釋完,看一眼垂著頭喝水的齊眉,問道,“有細節嗎?”
“有,有的。”孫茂芸立刻點頭,開始細數自己聽說來的細節,比如給民辦學校違規發放辦學資格、幫一些老師繞過正常程序晉升職稱、通過親戚開設的培訓中心壟斷全市中小學的研學旅行,等等。
反正很嚇人就對了,孫茂芸嘖嘖感慨:“好幾十年啊,聽說這次從她家裡搜出來幾千萬的現金,還有幾千萬的外匯,什麽翡翠啊名酒名表啊,好幾十件,還有黃金,還有一遝房本,京市的七八套,還有海外的房產,價值上億,哦對了,去搜的她家那套別墅,價值一千八百萬,是一個房地產開發商送的,她幫人家走後門批了一個什麽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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