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想聯絡檀氏?”
獵豹臉上浮現極度類人的嘲諷笑容。
“你以為你妹妹到這兒,是她那個夫家能做主的?怎麽說也是檀氏女子呢,及笄之前吃住都在檀氏,能賣上好價格,可不得分一口?沒檀氏的允許,她夫家有這膽子?”
檀渟的手都在發抖。
寒意遍布全身。
武者的話穿過稠密箭雨,鍥而不舍鑽入他大腦,嘲諷至極:“檀氏排查發現你倆生母都有那種血統的時候,怕是嘴巴都笑歪了。”
以前沒得選,有什麽用什麽。
要是檀氏女所出,載體依舊有檀氏血統。
這不比沒檀氏血緣的載體好用?
能選擇血緣近的,誰也不想選陌生載體。
沈棠感覺肩膀被溫熱液體打濕,緊跟著是一股濃鬱血腥味:“夢淵,你受傷了?”
她腦中閃現無數畫面——主角背人逃生,結果配角背後中箭卻強忍著一言不發,最後死在逃出生天之後的故事。不能這麽狗血吧?
“主上,無妨。”
他只是短時間遭受過多打擊,引動體內暗傷,硬生生氣吐血而已。他又不是傻的,自然聽得懂武者的暗示——假使主上沒來,檀渟暗中將求救信號發出去,收到求救信號的人要麽不過來,要麽過來也是給他墳頭踩一腳。他更不能接受的是檀氏也是參與者。
他與妹妹,連棄子都不如。
這認知對檀渟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他一直知道中部分社不是什麽世外桃源,這裡充斥著爭權奪利、陰謀算計,可他沒想到還是個魔窟。檀渟自認為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但跟這群人比,他都能媲美菩薩了!
武者:“主上?”
剛剛在石室偷聽,武者不太確定檀渟對這個救兵的稱呼,現在離得這麽近終於聽清楚了,不由錯愕。根據消息,檀渟多年前一直北上,中途失聯了許久,再次聯系上的時候入了康國。只要檀渟還沒改換門庭,能被他稱為“主上”的人,有且只有一個才是。
“沈幼梨?”
不可能!
武者失神瞬間,長鞭化作布帛,猝地纏住獵豹尾巴。沈棠抓住機會,將這一大坨先撞上石壁,再被甩向後方追兵。七拐八拐之後,根據空氣判斷,出口距離此處不遠了。
沈棠加速滑鏟。
洞口有守衛站崗,十來人早就聽到動靜,早早結陣,嚴陣以待。可他們錯估沈棠,只見近乎實質化的武氣從她掌心飛出,蛟龍出海,驚濤巨浪正以吞沒一切的架勢將他們裹挾,身體還飛在半空,五髒六腑已被無形力量捏成一團,隨後絞殺一片刺目的血霧。
沈棠單手撈著檀渟以穿雲之勢衝開血霧。
急聲道:“夢淵,保護好自己。”
獵殺時刻,真正開始。
剛剛只能待在窄小洞道,手腳都舒展不開,衣裳被武者撕開好幾道口子,萬幸沒有真正傷到她。沈棠光顧著逃跑,別提多憋屈。
銀色長鞭逐漸拉伸延長,化為她慣用的長劍:“現在,雜碎們想好怎麽死了嗎?”
武者仰頭對上沈棠飽含殺意的眸。
他冷笑,抬手揮下。
“集結兵馬,不能放二人離開!”
只要檀渟這個拖累還在,眼前這個氣勢驚人的救兵也不可能短時間將己方全殺光。
幾乎無人質疑武者的命令。
少數幾個反對的,也是擔心大批人手抽調去殺敵,看押的這些女人會逃跑,回頭被上面責罰。不過,理智也告訴他們擔心很多余。且不說此處地形隱蔽,山體陡峭,光是內部堪比迷宮的複雜地形,這些女人也逃不出去。即便逃出去了,她們也無法逃下山。
沈棠單手將檀渟顛了顛。
“夢淵,抓穩了,帶你超神殺穿他們!”
終於能出一口氣,沈棠心情肉眼可見好轉了幾分,並未注意到檀渟蹙起來的眉心。
檀渟不語,只是一味用言靈輔助。
沈棠剛在一處山頭松枝借力停下,黑金光芒緊隨其後,另有數名實力中遊的武者也合力圍殺過來。沈棠雖然不懼這陣仗,但也要感慨一句“大戶人家就是家大業大啊”。
若是將這個配置交給沈棠,沈棠創業初期不知會多滋潤舒心,堪比創業夢之隊。新手夢寐以求的陣容,在別人手中居然是用來看守一群婦孺的——根據世家喜歡狡兔三窟的作風,類似的豢養據點肯定不止這一處。這不就意味著其他地方也有這般規模守兵?
正想著,六點朱紅骰子以雷霆之勢從四面八方飛來。乍一看,沈棠還以為是康時跨越空間追過來了,定睛細看才發現骰子是其中一名武者的。這年頭賭徒都這麽有特色。
嘭——
骰子表面紅光閃爍。
下一瞬,暴戾武氣以骰子為中心炸開。
嘭嘭嘭——
又是五聲爆炸。
“這一招,看你怎麽接!”
只見此人將背上布袋取下,將手伸入,瘋狂往外掏骰子,一把一把灑向沈棠,爆炸聲不絕於耳。正得意狂笑,笑聲就戛然而止。一條雪白“布帛”不知何時纏上他脖子。
他眼底迸發出強烈求生欲和驚恐。
仍阻擋不了利刃沒入脖子,平日無堅不摧的頓項仿佛一個擺設,輕輕一割就破了。
“你們今天,一個都跑不掉!”
最好的營救就是將所有敵人都乾掉。
人數優勢在絕對實力面前只是個數字。
混戰之中,血肉橫飛,人頭亂滾,不時有斷刃從各個刁鑽角度絲滑收割人頭。倘若這個世界遊戲化,必然能看到沈棠的名字紅得滴血。她一心多用,單手駕馭長劍長鞭。
那條銀色長鞭每次收割人命都會微微顫動,像是挨餓多年的凶惡毒蛇——對鮮血的渴望早就達到極點,饜足不過瞬息又開始饑渴。
百十具屍體跌落山崖,眨眼摔成肉泥。
檀渟暗中注意獵豹武者。
隱約不安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他決定遵從直覺,萬萬不能讓主上受難:“主上,不行先撤?臣擔心會有變數。”
沈棠道:“什麽?”
難道有高手即將殺過來?
雖未察覺,但她選擇相信檀渟判斷。
她想跑,敵人這邊也不肯答應。
不得已之下,沈棠往腳下雲海縱身一躍,十數名武者接連跳下來追擊。雙方踩著崖壁交鋒,劍光鞭影交錯,不過十多招又拋下幾具屍體。其中最棘手的還是那獵豹武者。
陡峭崖壁對其他人有點麻煩,對他而言卻是回到了主場,行動速度不降反增,來去如風。別看大貓爪子撓不死人,但給沈棠添堵是沒問題的。又是一番糾纏,追擊敵人已經只剩小貓三兩隻,其他不是被沈棠一擊斃命就是被檀渟陰了一把,做自由落體摔死。
沈棠踩在石壁上。
“再追,真不要命?”
嘴上這麽說,心裡卻嘀咕。
夢淵的判斷靠譜不靠譜啊?這會兒也沒有勁敵冒出頭,反倒是這茬子挨個拔高的快被沈棠清理乾淨了。都殺到這個份上,要不折返回去將剩下蝦兵蟹將也全部一鍋端了?
一鼓作氣,免得回頭還要回來營救。
獵豹爪子輕松嵌入石壁。
聽到沈棠這話,他竟收回武膽圖騰,逐漸扭曲恢復了人形,臉上浮現幾縷怪異笑。
檀渟喝問:“你笑什麽?”
這節骨眼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獵豹武者的同夥也被沈棠殺得險些肝膽俱裂,獵豹武者是他們之中實力最強的,他都停下來了,自個兒衝上去沒個策應,豈不白白送死?於是,他們也謹慎地選擇停手。
獵豹武者道:“夢淵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你很快就會知道誰更讓你失望寒心?”
檀渟對此有點印象。
盡管那時候他飽受酷刑,意識模糊,聽不太真切,但記得是有這麽一句。檀渟冷聲回道:“事已至此,還能有什麽更讓我心寒的?你不就是想說我檀夢淵當年看走眼,以為可靠的人都是魑魅魍魎吧?道不同,不相為謀。損失幾個不同道的,有甚寒心的?”
他的同道者不在這裡,不必心痛。
現在誰反水他都不會驚訝了。
孰料,獵豹武者露出更加古怪譏嘲的笑,語調戲謔:“夢淵,話不能說得太滿。”
說太滿,回頭連個台階都沒得下。
沈棠自然是幫自己人。
“你這是想通過廢話苟延殘喘?”這可不能改變他們要變成自己劍下亡魂的未來,“橫豎都是死,不如痛快點,將脖子送上來。”
獵豹武者根本不鳥沈棠一眼。
康國國主千裡迢迢跑來這裡救人,怎麽想也不可能,他自然不信沈棠是“沈棠”。再者,眼下還有比這人更重要的事:“別這麽心急嘛,檀渟,你聽——是什麽聲音?”
低啞嗓音似帶著某種蠱惑。
檀渟下意識將注意力集中耳朵。
沈棠反應比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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