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傳聞最多傳到最近的城裡去,一旦有外鄉人問起,都說不過就是愚昧山民間的異聞傳說罷了,不值得相信。
可隨著神女的傳說越傳越廣,再加上有心人的追查,被發現問題也是早晚的事。
況且人心難測。
“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認命。”妹妹說道,“我們不想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生活,惶惶不可終日。”
虞蘭時“嘎嘣”一下咬碎了嘴裡的硬糖,銳利的棱角好像劃破了她的舌尖,她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喬星回握緊了她的手。
關不嚴實的舊窗戶破了幾個洞,夜風將寒意吹進屋,也帶來了嘈雜的人聲。
酒客們不再談論各家的八卦閑事,而是開始埋怨粗魯的外鄉人打擾了他們喝酒。
喬星回和虞蘭時走到窗邊,一人佔據一個破洞口,悄悄朝外張望。
酒館前面兩道岔路盡頭的巷口,大嬸和一群鎮民扛著鋤頭鐵鍬堵在路口,將中間的外鄉人團團包圍,還有喝醉的酒客腳步虛浮地拿著菜刀四處揮舞。
大嬸那嘹亮的嗓門在一眾人群之中顯得格外突出。
她叫嚷著這個外鄉人鬼鬼祟祟地在鎮子周邊徘徊,一定是來踩點的小偷盜賊,周圍人一致點頭表示認同,摩拳擦掌地表示要將他押送到城裡的監獄裡去。
戴著草帽穿著布衣的男人面露難色,不得不亮出證件,表示他們這裡有危險分子,需要盡快處理。
大嬸立馬噴回去:“什麽危險分子,我看你才像是危險分子!我們這裡從鎮上到村裡倒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反倒是這兩天鎮東頭鐵鋪裡丟了把火鉗,我看你才是做賊心虛倒打一耙!”
被口水噴了滿臉的男人臉色鐵青,不經意似的撩開衣擺,露出腰間的槍。
周圍的人眼睛尖的用胳膊肘戳了戳同伴,眾人瞬間就安靜下來,就連大嬸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男人威逼利誘,知道危險分子下落的,只要提供線索,就能得到一大筆獎金和足以蔭庇後世的福利好處,能夠讓他們遷往大城市安家落戶一輩子衣食無憂。
周圍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大嬸也不敢再對著男人本人明嘲暗諷,轉而哭訴起自己家裡八代良民,村裡鎮裡那絕對是民風淳樸,平時連殺個雞都要先拜個佛祈禱它下輩子投個好胎,可不能聽信那三言兩語的讒言,就平白汙蔑他們的清白。
周圍人也連忙跟著說自己家裡這麽多年安安穩穩,可沒見過什麽危險分子。
簡而言之就是歪曲話題胡攪蠻纏,只差沒有滿地打滾撒潑耍賴了。
男人眼神往旁邊的屋子一瞟,就有人站出來說想要抄他的家除非從他屍體上踏過去。
但周圍的人扛著利器虎視眈眈,大有他敢動手就跟他拚命的架勢。
遠處樓上的人看著他們對峙,直到男人挫敗地轉頭離去,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嬸嬸好厲害啊!]
虞蘭時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這句話好像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
喬星回低頭看了她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但此時不是適合談話的場合,就在男人離開後不久,那個大嬸又匆匆跑上了樓,這次後面還跟著酒館的老板。
老板已經收拾好了一個包裹,直接塞給姐妹倆,一邊語速飛快地囑咐她們往另一個鎮子上去。
那個鎮子有他親戚在,最近不幸又恰巧剛死了一個女兒,還沒來得及舉辦葬禮,她們可以過去直接頂替身份,暫時躲過這陣風頭。
先前那個男人已經來過幾次打探消息,只知道確實有神女,卻不知道現在的神女只是個孩子,而且還是一對雙胞胎。
而上一代神女——也就是雙胞胎的師父已經過世。
如果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他們只能冒著大不敬的風險挖出她的屍骨交差了。
這回喬星回兩人沒能跟上去一探究竟。
大嬸一把將虞蘭時和喬星回按在原地,背好包裹的雙胞胎姐妹隻來得及轉頭跟她們揮了揮手,便被酒館老板匆忙地護送著往樓下走去。
“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暫時不要到處走動。”大嬸開了雜物間旁邊的一間房,小聲囑咐她們,“防止晚上再有人回來,萬一有人問起來,就說什麽都不知道,懂了嗎?”
虞蘭時點了點頭。
酒館二層就是幾間客房,雜物間旁邊這間是邊角隔出來的,很狹窄,裡面就一張床一張桌,幸好現在她是小孩子,要是兩個成年人,恐怕轉身都夠嗆。
這驚心動魄的一天下來,一片隻余呼吸聲的靜寂之中,虞蘭時竟真的感覺到了疲憊。
喬星回坐在她旁邊,抓著她的手,一點點撥開她的手指,然後對準自己的掌心比了比。
一大一小,對比鮮明。
喬星回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扣進去,恰好能把虞蘭時的手完全包住。
“你是不是長大了一點點?”
“什麽?”虞蘭時意識昏昏沉沉,根本沒聽清楚喬星回的聲音。
下一秒她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這一覺睡得昏沉又漫長,虞蘭時隻覺得耳邊有無數嘈雜的聲音在響,夢境的最後好像又有什麽巨大又沉重的東西纏繞上來,壓得她想吐。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是在清晨,天剛蒙蒙亮。
虞蘭時下意識想叫喬星回,剛張開嘴就覺察到不對——她能直接看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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