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喝完那一杯水, 然後起身沿著那條路往下走。
越過忙碌的人群和壞掉的信號燈, 她在路口的垃圾桶前停頓了片刻, 將空掉的一次性杯子扔進去, 然後才繼續往前走。
背後的嘈雜聲幾乎已經消失不見。
這條路越走越荒涼,兩邊的店鋪全部都關門歇業, 門上張貼的轉租售賣廣告已經泛黃,幾面牆上還印著紅色的“拆”字。
盡頭有一家花店還開著,門上的歇業告示還沒有撕掉。
邊角的落款是2020年1月。
花店老板低頭插花, 沒有注意到外面路過的人。
虞蘭時在公墓裡看到了佟安。
她手上沒有戴著手鏈, 但無疑就是姐姐,因為妹妹的名字已經被刻在了面前的墓碑上。
佟寧看到她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又笑:“真巧, 又碰到了。”
虞蘭時聽見自己開口叫她“安姐姐”。
這一次她沒有覺得詫異, 只是有些悵然。
“不知不覺就走到這個地方了。”佟安低聲說著, 目光又回到墓碑上,神色有些恍惚,“她已經走了這麽多年了,可我還是沒習慣,時常感覺她還站在我身後一樣。”
滿心歡喜地回頭,笑容又慢慢凝固。
如此循環往複,她就這樣度過了失去妹妹的五年。
“我時常想,她是不是怨我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就連往後的夢裡,她也不肯再回來見我。”
“要是能再見她一面就好了。”
白霧漸漸向她們聚攏。
最終淹沒墓碑。
虞蘭時看清楚了墓碑上刻的那幾個字——
佟寧
卒於2015年2月28日
……
“幻境”裡的時間是錯亂的。
虞蘭時看到的最後一個場景是在醫院,走廊上人來人往,卻是一片死寂,周圍人的臉也模糊不清。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手裡拿著一份檢查單。
最上方個人信息欄中的名字卻不是她,而是一個名叫“葉芊芊”的陌生女人,年僅二十六歲。
報告診斷結果為癌症晚期。
-
喬星回和原渡圍著島嶼繞了一大圈,最終又在民宿門口匯合了。
不是因為到了約定的時間,而只是湊巧同時回到了原點。
原渡隨手丟下一個人形物體,看到喬星回孤身一人,不由地問:“虞總呢?”
喬星回的臉黑成鍋底:“我還想問你呢!”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原以為是陷入幻境,誰料眨個眼的功夫她就被擠了出去,仍是被困在這個新成型的異空間裡,可唯獨同行的虞蘭時不見蹤影。
如果真的是幻境,她絕對不可能這麽簡單且安然地脫離幻境。
要不是有契約在,能夠確認虞蘭時仍然平安無事,這會兒原渡就該擔心自己的小命問題了。
喬星回追問:“佟家姐妹到底是什麽來頭?”
原渡心虛地摸了下鼻子。
事已至此,再一味隱瞞已經沒什麽意義了。況且喬星回肯定已經猜到什麽了。
與其讓她往惡意的方向揣度,不如還是早點坦白從寬。
“我們的員工名單上,其實只有佟安一個人。”原渡說道,“佟寧……佟寧確實是她的雙胞胎妹妹,但在拿到工作證之前,她已經死了。現在的佟寧,不是佟寧,只是一個死人。”
喬星回抱著雙臂,冷嗖嗖地看著他,替他補充道:“而且還是‘許願’的產物,對嗎。”
原渡咽了咽唾液,艱澀地點了點頭。
“但是許願的人不是佟安。”原渡有些無力地辯解道。
附身成功的魔身上外泄的邪祟黑氣很淡,如果不是刻意去關注很容易就會忽視。
如果無法及時發現並清除,任由它們不斷進食進化,處理起來就會變得非常棘手。
死幾個除魔師都能算是最輕微的後果,一旦讓它們進化到足以獨自圈劃出異空間的程度,直接清空一座城市的人口都不是什麽難事。
也正是因此,包庇隱瞞附身成功的魔是違反規定的事。
一旦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那更是足以被直接處死的重罪。
就像喬星回和翟理隱瞞虞蘭時的事一樣。
所以原渡之前才會主動去幫助喬星回和虞蘭時。
雙方都有對方的把柄在手,自然就不會輕易去舉報追究。
如果沒出事,他們都會當做什麽都不知道,讓這件事成為一個徹底的秘密。
而一旦出事……即便原渡堅持自己處在休假狀態什麽都不知道,他手下的搭檔鬧出人命,他也是要負連帶責任的。
喬星回懶得問他現在有沒有後悔,原渡甚至只會比佟安本人更了解這種後果,這時候再說這些也沒什麽意義了。
幸好這次遇到的不是什麽危險級別更高的高級魔,只要能早點打破異空間,確保無人死亡,再將報告潤色一番大概還能糊弄過去。
“是佟安的一個朋友。她快要死了,跑過來見佟安,佟姐起初還以為她是找她去治病,結果她是‘許願’讓佟姐再見妹妹一面。”
原渡露出唏噓的神色:“她引來的邪祟之氣非常淡,可能是因為本身並不是一個貪婪且有很多欲望的人,僅僅是依靠她強烈的意願。”
沒有那麽多的負面情緒,那些零散的邪氣進食不足,即便借附身成魔,力量也不會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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