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有人在外圍大聲喊:“老太公來了,讓讓”。順著人群讓開的道路,一手拄拐杖須發皆白的老者,被人攙扶著來到孔白面前,開口道:“公子”,這不奇怪,現代女性回到古代單看頭髮基本上都會被認為男性(妖孽型的除外),孔白——普通樣貌普通身材,再加上初春衣服頗多,外形上做男人是合格的。“公子,可否聽得懂老朽講話?”
孔白深施一禮。禮多人不怪她是知道的,何況電視上都是這麽演的,“老人家好”,找個什麽理由呢?迷路比較好。
那老者像是見過世面,微微點點頭道:“公子這服飾,不是我們薑國人吧”。人群中發出一陣讚歎:還是老太公有見過大場面啊。
孔白竊喜,看來古人真是好騙,“老人家”,她說話頓時有了底氣:“晚輩隨兄長來貴國經商,三天前因光顧貪念沿途風景與兄長失散,晚輩頭一次出門不辨方向,還望老人家搭救”。這番說辭能經得起推敲嗎?老者似乎信了:“老朽家就在附近,公子若不嫌棄就來老朽家裡吧,其他人都散了吧”。
古人口中的“附近”,對於孔白來說,打車起步價——六、七裡路。慢慢長路正是互相試探的良機。
“不知公子是哪國人?”
“老人家見識廣博,不妨猜猜看。晚輩來自北方。”誰知道北方是哪個國家,不會這個地方是最北方吧。
“口音像是許國人”,攙扶著老者的少年興奮地開口道。許國?什麽地方?還是聽聽老頭怎麽說。“一定是余國人”,見孔白隻笑不答,少年趕緊又言道:“難不成是紀國人”。
老者見少年連說三國孔白皆沒答,思慮片刻道:“老朽聽說安國人最好奇裝異服,公子莫不是安國人”。
老頭就等你開口呢。孔白立刻拿出對付領導的勁頭,臉上流露出明顯的敬佩之情,拱手施禮說:“老人家果然知識淵博,晚輩佩服”。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此條真理不分時間、地點、年齡、對象(隻含人類)皆可用之。老者眯著眼睛撚著胡須,看得出他很是受用。孔白使出渾身解數,逐漸從老者和少年口中套出些現今的情況,可卻聽得她膽戰心驚:這個世界大大小小居然有二十幾國家,以她的歷史水平也知道上下五千年最黑暗的時候都沒有這麽亂過,而且這裡還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國名和君主的姓是一致的,但是很多國家朝政動蕩,國名也跟著經常換,比如姓趙的做了皇帝,此國名為趙國,姓錢的取代了姓趙的,此國就會該名為錢國,姓孫的推翻姓錢的國家又會改為孫國。所以基本沒有人能完全知道具體國家的數目。誰知道現在那什麽安國、許國還在不在?
一路忐忑著來到老者家中,此時已接近傍晚。清幽小院內三間青磚瓦房,嫋嫋青煙中夾雜著菜香。孔白的心已然全部放在飯桌上,等吃完才發現整個屋子只有老者做陪。在後來的閑談中孔白才了解緣由。老頭姓姚,喪偶多年,守著幾畝薄田過日子,只有個兒子卻耐不住清貧跑了出去,沒想到混的不錯,在京城某官家中做了名管事,有了自己的小院並娶了三房妻妾,成家立業後接老爹過來享福,卻不料姚老頭水土不服,根本無法住下去,兒子倒也孝順,替老頭納了一房小妾又買了個小童回鄉伺候他,逢年過節還托人送些銀兩給老頭。有了錢嘛,四鄰八鄉當然會高看他幾眼,老頭的腰杆也跟著直了,這太公之名也被人稱呼起來。孔白本來還想:老頭的兒子不錯,居然主動給自己爹娶老婆,比起現代人為奪老人家財阻止喪偶父母再婚的強多了。那想到再往下聽卻完全出人所料,原來古時的妾一點人權也沒有,就和所買的物品一樣,只要不把人弄死一切隨你,而且妾室生子為庶出根本沒繼承權(除非嫡子死),老頭死後妾室歸正室或嫡子,只要不給老頭戴綠帽子其余皆可。聽了半天孔白總算明白了老頭收留她的原因,無非有二:一,別人家實在是窮。二,炫富,好比兩人攀比,一人說,我養過藏獒,另一人說,那算什麽,我喂過熊貓。孔白無奈地想:這老頭哪裡見過世面,看來自己要成為老頭炫耀的資本了。老者許是看出孔白的精神萎靡,便命少年帶孔白去客房休息。
躺著床上的孔白反而睡不著,一則床板太硬杠的,二則她打定主意要在此多住幾日以便再去那古怪山洞看看。可是她要送點什麽給老頭聊表下心意才能換些錢財和衣服呢?
對於這個年代孔白從骨子裡還是有些藐視的。在得知老者剛滿六十歲時,孔白驚訝的下巴差點掉下來,須發皆白哆裡哆嗦步履蹣跚怎麽看都像百歲老人。反觀現代老人,若問老人家高壽,二十年前回答是已經七十啦;十年前回答是才七十;現今回答是剛七十還年輕。她曾看見過兩手各拎著大米(估計有十斤)的老人一路狂奔跳上公交車後面不紅氣不喘笑咪咪地站在她面前,而她也很有道德素養地讓座,多和諧的社會。這是什麽差距?美國與塔利班的差距!她能不優越感叢生嗎!再者咱中國老人是在多惡劣的環境下把長壽進行到底的,所以說我國人民的偉大之處就在於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雨水就成長,給口空氣就存活,即使沒有空氣也能,嗯,沒有空氣,沒有空氣,還是睡覺吧。
第二天一早孔白故作神秘地將老者請進房來,抽出一張面紙胡謅道:“此物名巾紙,顧名思義看似錦帛實為紙張,共有三層,每層薄如蟬翼,觸之柔滑細膩,更為神奇的是香氣經久不散,須用書本夾之收藏,忌水火。此物價值雖不菲但孔某得老丈收留無以為報,願以其中一張贈之”。孔白緊張地盯著老漢,這番說辭她思考了一夜,她真不是守財奴,但包裡其余的東西她也確實舍不得送,戀鄉嘛,反正面紙多,抽一張給老頭也不算損失,但願老頭別識破。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