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興壓下喜悅之情,見她形容憔悴,眼圈發黑,忙問:“你怎麽了,沒睡好?”
凌霜昨晚雖賭氣先走了,卻越想越委屈,乾脆在路邊等著正興。她知道正興有事回京一定走官道,生怕漏看,索性一夜不睡。哪知正興到了茶鋪卻沒看到她,她更加傷心,準備找正興算帳,卻被正興關切的一問,又頓時覺得這些委屈不算什麽。“甄姐姐,我還是決定和你一起去京城。先去京城看看也不錯。”她轉瞬又高興起來。
正興張張嘴,最後還是什麽沒說。一路上正興急著趕路,根本顧不上凌霜。元明彰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整天皺著眉頭悶悶不樂。連續趕了十多天路,終於到了京城郊外的小鏡湖旁。正興此時到不著急,示意侍衛走遠,自己和凌霜、元明彰湖邊靜立半響。正興摘下一片葉子,含著嘴裡輕輕吹奏起來,曲調婉轉悠揚。凌霜看著正興精致的側臉,不禁癡癡地想,什麽樣的人才能進入她的心裡呢。
一曲終了,正興長籲一口氣,抱拳微笑道:“兩位後會有期。”說完翻身上馬揚鞭而去。凌霜怔了一下,突然大喊,“我到哪裡去找你?”遠遠地,正興的聲音飄來,“有緣自會相見。”
早已看不見人影,凌霜還在呆立。元明彰暗自歎氣,上前道:“師妹,我們。”
凌霜精神不振道:“我也該回家看看,你自己找個客棧住下吧。”
元明彰臉色灰暗,“師妹,你在山上說,我們一起。”
“師兄,趕了這麽多天路,我累了。先回去。”凌霜垂下眼簾,不去看元明彰,自顧自地走了。元明彰趕緊跟上,見凌霜進了家門才放心離去。
凌霜的家人見女兒回來,自是歡喜,只是凌霜的情緒始終不高,家人以為她旅途勞累,也沒放在心上。
凌霜整晚輾轉反側不能入眠,天快放亮才昏昏睡去。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梳洗完她母親就派人讓她去趟書房。凌霜努力讓自己高興著去拜見母親。可是她母親說的事卻讓她精神恍惚,唯一的安慰就是母親的最後一句話,“霜兒,母親給你七天時間好好考慮,同意也罷,不同意也罷,母親不會逼你的。”
此後凌霜每天早出晚歸,越來越焦慮。元明彰幾次求見都被拒之門外。十日後,凌霜約元明彰在一處酒樓見面,元明彰的欣喜在見到凌霜後轉為了深深地擔憂,“師妹,你怎麽瘦成這樣?”
凌霜兩眼無神,“師兄,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別等我了。母親已經為我定下親。十月二十六便成親。”
元明彰聞言如晴天霹靂,渾身僵直,面如死灰,嘴皮不停哆嗦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他也不知呆坐了多久,等魂魄歸位,抬頭看去,凌霜早已不知去向。他不明白明明在師門的時候,他和師妹還好好的,怎麽才短短數月,他就從雲端跌入塵埃。他深深吸口氣,緊握拳頭,他不能這麽算了,他必須要問明白,他不信,難道女人的心真的善變?
趁著夜色,元明彰翻入凌霜家的府邸。他不熟悉路,仗著武藝高強四下尋找。府邸的小花園,凌霜正孤寂地抬頭望月,瘦弱的身形隱在秋夜裡,顯得格外悲涼。元明彰陣陣心疼,悄悄走上前,輕聲喚道:“師妹。”
凌霜似乎並不驚訝,仍癡癡地看著月亮,“師兄,你來了。”
“師妹,你到底有什麽難言之隱,你可以說出來,師兄替你解決。”元明彰看見心上人憔悴的面容,心如刀割,“是不是你母親逼你?你說啊。”
凌霜搖搖頭,緩緩轉過身,眼神飄渺,“師兄別亂猜了。”
“不可能。我倆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師妹是個一諾千金的人,答應的事決不反悔。我不信你會拋下我。”元明彰痛心疾首,懇求道:“和我走吧,我會永遠對你好的,我發誓,師妹,你相信我。”
凌霜目光呆滯一言不發。元明彰後退一步,笑容淒苦道:“是不是,為了那個姓甄的?”他垂下頭,不讓淚珠留在臉上,“你不要師兄沒關系,你喜歡姓甄的也沒關系,可是怎能拿自己的終身大事當兒戲。”
“兒戲?一諾千金?似我這等無情無義的人,”凌霜笑聲刺耳,“我的所作所為還不如孩童。”
“夠了,”元明彰隱隱從心底升起一股怒氣,他百般呵護的女子,如今成了這般模樣,卻不是為了他,“江湖兒女,行事坦蕩。你若喜歡那個姓甄的,你去找她啊,何必在這自怨自艾。”他幾乎是喊出來的,憑什麽一起長大的情誼卻比不過短短素面之緣。
“我找不到,這幾日,我翻遍了整個京城,所以姓甄的人家我都去問過了,沒有她。我找不到她,再也找不到她了。”凌霜喃喃自語,眼淚靜靜地淌下,整個人如木樁般,好像魂魄已經飄遠,軀殼隨時會散去。
元明彰被她的異樣嚇壞了,“不會的,師兄幫你找,你別急著成親,你等我。”他看看四下,府裡的人好像被驚動了,忍下心痛,消失在夜色中。
看到元明彰走遠了,一個中年女子才來到凌霜的跟前,慈愛地看著凌霜,“霜兒,你這是何苦呢。”
“娘,你說愛是什麽?”凌霜木然說道。
凌霜娘親輕柔地拭去女兒的淚水,“愛是什麽?這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你的愛出現後你的心會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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