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手打斷陳飛的話,陳惠閉眼強壓下心頭繁雜的思緒,緩了口氣離開陽台。她沒留下吃飯,陳飛聽見她跟爸媽那說了聲“單位臨時有事”便走了。
負罪感如山壓下,他覺得,可能姐姐不會原諒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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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從家裡出來,陳飛終於得以卸下強裝出的笑臉,整個人瞬間憂鬱了起來。剛在飯桌上簡直是如同嚼蠟,雖然雞鴨魚肉都有,可吃在嘴裡全一個味道。要是陳惠罵他一頓,他倒不至於那麽難受,什麽都不說才鬧心。他琢磨著還是得和陳惠好好談談,他姐那人心重,不能讓對方心裡結著疙瘩,要不容易憋出病來。
“你怎麽了?跟姐吵架了?”趙平生早就發現他有點不對勁兒,只是剛在飯桌上不好問,眼下就他倆,有話可以直說了。
陳飛沒搭理他,拽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拉下遮陽板,扯著衣領對著遮陽板內側的小鏡子照了照。果然,喉結下方有塊淤痕,想想昨兒晚上老趙同志的炕上表現,他十分後悔早晨洗臉的時候沒好好瞧一眼鏡子。要是早點發現,貼個創口貼哪至於讓陳惠看見,都是過來人,誰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啊!
他的舉動讓趙平生略感詫異,坐好扣上安全帶,轉頭問:“你照什麽呢?”
戳著那塊被嘬出來的淤痕,陳飛劈頭蓋臉朝他吼了起來:“看看你乾的好事!”
“你要不要看看我胳膊上被你掐成什麽樣了?”
老趙同志一臉無辜,心說這有什麽可嗷嗷的?不是您老人家昨兒爽的時候啦?連軸轉那麽多天,休息室不肯用,車不肯鑽,出去開個房生怕在系統裡留下記錄,好不容易結了案有功夫回家,進門就給我懟沙發上的不是你陳飛麽?
“廢他媽話!讓我姐看見了!”陳飛現在是弄死他的心都有。
“……”
哦,陳惠知道啦。趙平生反應過味來了。剛收到陳惠一條短信,就四個字——【有空談談】,他回了個【?】過去,結果陳惠再沒理他,還以為對方發錯了。
“我覺得這事兒該跟姐說,姐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坦然直面陳飛羞憤交加的瞪視,“叔叔阿姨那肯定得瞞著,剛飯桌上阿姨不是說了麽,讓你去相親,你去唄,別一提讓你相親你就甩臉子,咱倆處咱倆的,但是別讓他們太替你擔心。”
陳飛當即有點掛不住了:“你覺著這事兒特輕松是吧?你在飯桌上跟我爸我媽那有說有笑的,你特麽知道我有多內疚麽?你知道我夾在你和我家人之間有多難麽!?”
“我知道,我都知道。”
“——”
笑著歎了口氣,趙平生握住陳飛的手腕,極盡所能的分擔對方的不安和愧疚:“陳飛,你要面對的比我多,承擔的壓力比我重,這些我都知道,十五年前我就知道了,所以這麽些年我一直沒勇氣向你坦誠,因為我很清楚,以前的我沒有讓你付出的資格,但是現在,我可以大言不慚的說,我有了讓你理直氣壯的理由,有了讓你面對質疑的堅定,有了讓你的至親相信我會一直愛你的證據……”
他回手指向胸前與背部槍傷相對的位置——
“我真的要謝謝金山的那一槍,疤痕烙在皮膚上,而你,烙在我心裡。”
“行了你閉嘴吧,也不嫌酸。”
眼眶發熱,陳飛低頭握住趙平生扣在腕上的手,用上點力氣拖到自己的手裡,緊緊攥住。那些酸溜溜的情話要讓他說,絕是打死也說不出口的,可人家老趙同志說的時候就跟呼吸一樣簡單、隨意。
既然說不出口,就只能用行動表示了。車停在小區最角落的位置,附近還沒路燈,大晚上的,周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給車軲轆震掉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正是要勁兒的時候,趙平生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不敢不理會,怕是出警通知,於是就著個難拿的姿勢,他一手箍著陳飛以防對方從後座上摔下去,一手夠過插在點煙器上充電的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陳惠,腦子裡立馬閃過個壞的冒泡的念頭。
他清了清沙啞的喉嚨接起電話,故意讓陳飛知道是誰打來的:“陳惠姐,您找我?”
聽聞是親姐的電話,陳飛差點沒背過氣去,正欲起身忽然被趙平生一把按住肩膀,表情瞬間扭曲。如果不是怕陳惠聽見,他必須得破口大罵這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的王八蛋!結果通話持續了將近十五分鍾,趙平生和那邊說了什麽,陳飛一個字兒也沒往腦子裡進,光忍著不出聲已經快要他命了。等對方掛上電話他也沒力氣罵人了,爛泥一樣癱著,眼前金星亂跳,感覺車頂仿佛掛起條銀河。
“啪”的一聲響,煙霧彌散開來,稍稍覆蓋了點兒車裡的味道。趙平生把點燃的煙給他叼上,偏頭看著那酡紅到發紫的臉,笑道:“你姐同意咱倆的事兒了,她說老頭兒老太太那不用操心了,有她幫咱兜著,你看,我說什麽來著,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我姐要知道你剛才在幹什麽,還能幫你兜著?不打死你才怪!趙平生!這世上還有臉皮比你丫更厚的人麽!?
閉著眼,陳飛哆哆嗦嗦的豎起中指,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的挑釁是在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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