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魂佛是古時修士用來豢養鬼魂的,有滋養魂體的效果,最厲害的養魂佛,甚至能將陰鬼滋養出一具肉身來。”和尚說著,看了眼沈眷身後,說:“但如今已辦不到了,滋養出肉身,不止是一枚養魂佛就行的,還得修士用靈力灌溉,且得費上千年功夫,這樣養出來的陰鬼,就是鬼仙。現在早就辦不到了。”
第二十九章
顧樹歌聽得很認真,她低著頭,沒察覺老和尚朝她飄過來的目光,只是感到很靈異。
從她死後,這個充滿高科技現代化的世界,突然間變了個樣子,先是她留在陽間,變成了一個鬼,現在這位高僧竟然還說鬼能修出肉身。這也太玄了,鬼能出肉身,那不是死而複生?這世界上還有生死之分嗎?她想這個高僧肯定是騙人的。
沈眷沒想這麽多,她也想不了這麽多,隻牢牢地抓住了一個詞,肉身。
她指尖微顫,顧樹歌感覺到了,擔憂地看向她。
“大師請細說怎麽修出肉身,靈氣從哪裡來?”
和尚歎了聲“執迷不悟”,然後語重心長道:“修不出來,這世間哪裡還有靈氣,養魂佛也只能滋養魂體,過上幾十年,也許能養出一個影來,讓你能看到她,但也只有你能見,其他人,除了能人異士,還是看不到她。”
能讓她看到她。沈眷心尖一顫,她只聽到了這個可能有的結果,至於中間有什麽困難,她都沒聽入耳。她輕輕地說了一句:“松松手。”
沒有人覺得她對著空氣說話奇怪。
老和尚神色不動,隻道:“竟然還讓你找到接觸的法門了,難怪執迷不悟。”看到點希望,和眼前完全是黑的不同,有了希望,當然就有了勇氣走下去。
顧樹歌被他的話嚇到,不敢松手,可沈眷說了,她隻好鼓勵了自己一番,小心翼翼地松開了抓著沈眷的兩根手指。
沈眷左手獲釋,打開包,拿出一張支票,遞給和尚:“怎麽獲得靈氣?”
和尚接過支票,歎了口氣,他們廣平寺地處深山,平時沒什麽香火,也發展不出信眾,可這寺中的小和尚們都是肉體凡胎,還得吃飯的。
“我隻知日月之華中有靈氣,但是具體怎麽汲取,怎麽修煉,我不知道。”這是實話,他確實不知,“徑雲師兄想必知道一些,還有……”他想了一會兒,說,“城中白龍寺,收藏典籍最多,他們的藏經閣平時是不對外開放的,施主的身份,想要在閣中待上一陣子,百年前的白龍寺可能還有點難辦,但如今的白龍寺,施主肯定有辦法。”
顧樹歌一聽就聽出來了,他是在貶低白龍寺沒有佛門風骨,向金錢世俗低頭。你也是啊,你收了沈眷的支票。她暗戳戳地想。
沈眷問清了方向,牢牢地記下了,才說起今天的來意,問他惡念的事,因為知道了養魂佛的存在,她問的就是:“養魂佛是不是有清除惡念的效果?”
這一件老和尚知道,回道:“沒有,人修也好,鬼修也罷,都有一個跨不過的檻就是心魔,惡念也是心魔的一種。養魂佛沒有這用處,心魔只能靠自己去克服,克服了,修為就能更上一層。”
他說著,又往沈眷身後掃了一眼,顧樹歌被掃得連忙去抓沈眷的手指。
“陰鬼克服不了惡念,原先的善念也就蕩然無存,陰鬼就成了惡鬼。如果克服了惡念……”老和尚驚疑地看向顧樹歌,皺了下眉,道,“這年代,我還沒聽說過能克服惡念的鬼。”
顧樹歌覺得這是在誇她厲害,好不容易有了點底氣,挺了挺身板,不那麽怕了。
“但鬼中有陰猾者,很擅長矯飾,專門裝成善鬼來騙人。”和尚又說。
顧樹歌剛覺得有了底氣,被他一說,底氣就泄了乾淨,更害怕了,還很委屈,她沒有裝成善鬼騙沈眷,她本來就善。她一害怕就在沈眷的指尖捏了一下,催促她快走。
“別嚇唬她,她膽小。”沈眷的聲音清凌凌的,帶著些許笑意。
顧樹歌這才明白,是在嚇唬她,覺得這個老和尚好不正經,連鬼都嚇唬。
和尚也在笑,笑完了,問了一句:“這小鬼是施主的什麽人,施主這般緊張她?”
他問得突然,顧樹歌心一提,又一松,肯定是妹妹啊,她又在奢望什麽呢。
沈眷想上回舉例不夠大膽,這次,她一定要大膽一點。可一面暗示自己要大膽,一面心就亂了。她竭力忍住了不去看身後,鄭重其事道:“是很特殊的人。”
顧樹歌一陣耳鳴,嗡嗡作響。
“原來如此。”和尚道,“這小鬼是施主很特殊的人。”
他像是生怕小鬼聽不清一般,重複了一遍。顧樹歌又一陣耳鳴。
沈眷背對著顧樹歌,臉頰有些紅了,四周都是白雪,她臉上緋紅,好似三春時節亂落的桃花雨。
老和尚眼中含笑,想著這可對得住施主的支票了。
玩笑歸玩笑,正事還是要說的。
老和尚道:“惡念難清除,但確實有壓製的辦法。惡念歸根到底是她的一部分,所以小鬼生前最畏懼什麽,惡念也會跟著害怕。”
沈眷有過許多設想卻沒想到是這樣。養魂佛不能扼製惡念,所以惡念怕的其實是她。她食指屈了一下。
顧樹歌還在想那句“很特殊的人”,忽然發現指尖動了,怕抓不住,忙更用力地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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