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宛對杜思淼的好，杜家無以回報，她不要金錢富貴，一顆真心拿杜思淼當做親妹妹，杜邦德幾天幾夜睡不好，尋思起來就愧疚。

　　他坐在沙發摸了摸光禿禿的後腦杓，阻止余音宛去倒水的動作說：“念妍，別忙活了，今天我過來是賠罪的。”

　　賠罪？

　　面對余音宛充滿不解的眼神，杜邦德用力咽下一口唾沫，他心虛，神色閃躲道：“余音宛不如方念妍好聽...我還是習慣叫你念妍....”

　　余音宛頓時手腳發涼，鄒倩知道她的身份不要緊，她是老四的表姐，白璃的好友。

　　“杜大哥，你在說什麽呢？”余音宛笑容漸漸僵硬，“余音宛...是誰...”

　　杜家什麽時候知道她是余音宛的？余音宛陷入恐懼當中，她壓根不敢複盤兩年相處的點點滴滴。

　　可杜邦德臉上的複雜像是告訴她，我早就知道了。

　　“你聽我說。”杜邦德歎了口氣，他下意識掏出雪茄，夾在手裡試圖緩解焦躁，“兩年前你來雨市遇到淼淼，我查到余家，你和淼淼投緣，我順勢和你爸爸做了筆交易，他要求我把你留在雨市....”

　　“別說了！”余音宛控制不住的拔高聲音，她喊完馬上驚恐捂住嘴巴。

　　白璃還在裡面...

　　更多恐懼圍繞在余音宛左右，她瞪園眼睛，纖瘦的身子站在杜邦德面前打了個激靈，她眼神失了色，拚命請求杜邦德，“杜大哥...別說了....”

　　挑梁小醜...余音宛嘲弄自己天真，她這具提線木偶，沒有離開過父親繩線的操控。

　　她自以為是的自由，此時此刻像極了滑稽的鬧劇。

　　杜邦德抬頭給了自己一巴掌，他低下頭誠懇道歉：“念妍，我承認剛開始我打算利用你來幫助淼淼，後來我是真心認可你，拿你當做我杜邦德的親妹妹，我和你爸的交易很荒唐...我以為他是怕三劫害了你才把你留在雨市...”

　　“跟蹤我的人是你？”余音宛不知對誰的失望，她向後踉蹌退了半步，身心墜入冰窖。

　　“是...”

　　“燦星是為了讓我留在雨市才給我的對嗎！”

　　“是...”杜邦德頭更低了。

　　余音宛頭暈目眩，她最近為白璃流了太多淚，輪到可悲的自己時，已經無淚能流。

　　“最後一個問題...”

　　“王佐山...”

　　杜邦德羞愧道：“是我找人殺的！”

　　關於余音宛的大部分動向，杜邦德一直在暗中掌握。

　　他知道自己做錯了，無法彌補兩年帶給余音宛的傷害，他不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只是請求余音宛，“念妍，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杜邦德對不起你！但我的愛人..我弟弟..還有我女兒他們是不知情的！他們真心喜歡你才對你好。”

　　有什麽用呢？余音宛捂住嘴狠狠皺眉，她胃裡頭翻江倒海。

　　她想吐，爸爸的控制欲形影不離。

　　為什麽要這樣對她？余音宛想質問杜邦德，她做錯了什麽？四年前妹妹死掉，她好不容易在雨市找到歸屬感，現在她的恩人告訴他，這是一場交換。

　　她爸爸拿她對杜思淼的好交換她遠離白璃。

　　“念妍...”

　　余音宛咬住唇瓣，她用疼痛刺激自己盡量保持冷靜道：“杜大哥，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冷靜一下...”

　　洗腦...責備...鞭傷...那個已死的父親，留給余音宛深刻入骨的恐懼。

　　僅僅回憶起余存玉說過的每一句話，余音宛控制不住的乾嘔，她眼中綴著淚光。

　　杜邦德不敢再刺激她，他起身對余音宛九十度鞠躬道歉。

　　他走後余音宛背靠在門上，她低頭看向自己哆嗦的雙手，忍不住慢慢蹲下捂住嘴大哭。

　　她絕望杜家對她的種種幫助和父親有關。

　　她厭惡32歲的自己沒有看穿父親的謀算。

　　巨大的心裡負擔排山倒海壓垮余音宛，她咬住手背，沒有發出丁點哭聲，余音宛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倒下了，白璃怎麽辦？

　　...

　　白璃醒來後發現余音宛不在身邊，她腳腕打了石膏動彈不得，白璃摸索台燈找到自己的輪椅的方向。

　　有點遠....

　　“姐姐？”

　　睡夢中白璃隱約聽見有人來家裡做客。

　　余音宛洗了把臉坐在沙發發呆，聽到白璃喊聲的瞬間她起身走去，臥室開了台燈，白璃沒有看清余音宛紅腫的眼眶，她的姐姐進門對她笑笑，然後隨手關掉燈拉著白璃一起躺下。

　　“小白...”余音宛靠在她身邊，鼻尖控不住的酸了。

　　“我們會有下輩子嗎？”

　　白璃對客廳發生的對話並不知情，她應聲說：“會有。”

　　希望會有，這樣死去的人能投個好胎。

　　余音宛手腳冰涼，她小心貼著白璃，忍住脆弱的哭腔笑著說：“下輩子你不是白家人，我不是余家人，你做我的鄰居，我們一起長大再相愛好不好。”

　　她們是家族戰爭中悲劇的個體。

　　到了余音宛現在的年紀，杜邦德不需要把話說透，她自然明白，爸爸死後由誰指使杜邦德殺了王佐山。

　　那個像父親，朋友，老師的余存卓也變成余音宛最害怕的人。

　　白璃看不清她的表情，聽她這樣說，溫溫點頭答應，“好，我會先找到你。”

　　黑暗中余音宛手指攥住白璃衣擺，又往白璃不算溫熱的身體上靠了靠，她悄無聲息擦去臉頰的濕潤，扣緊白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