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她才騎著小電驢出門。
這一路上,丁池有好幾次想調轉車把手打道回府,但是又想到宋念夕的身體狀況,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往派出所行駛。
想到可能會見到宋念夕,忐忑、尷尬、自嘲、緊張等等情緒在心頭複雜交織,但壓不住的,居然還有一些隱隱約約的期待。
畢竟,她已經好多天沒有見過那女人了。
丁池,她在心裡諷刺自己,你可真出息。
人家把話說得那麽直白,結果你找盡了借口,還是巴巴跑過來給人家送湯了。
簡直記吃不記打。
算了,還是把飯盒直接轉交給派出所其他警察吧,丁池覺得宋念夕可能也不一定想見到自己。
整個街道就這麽點大,盡管丁池刻意放慢行駛速度,她還是很快到達了派出所大門口。
先坐在小電驢上,緩了快兩分鍾,丁池才深呼吸一口氣,提著飯盒下了車。
不管了,送完就走人。
她正準備抬腳走過去,結果下一秒大門口出來人,又緊急頓住腳步。
看到來人熟悉的那張臉,丁池瞳孔一震,一個閃身,立刻躲在了派出所門口的一棵梧桐樹後面。
是宋念夕,還有....那天遇見的混血女人。
心裡撲通撲通狂跳,丁池悄悄探頭望過去,看見宋念夕那張一如既往讓人心動無比的臉,視線就像被黏上了一般,不舍得移開。
宋念夕似有所感,目光銳利地往這個方向望了望。
丁池嚇得縮回頭,女人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現,又移開了視線。
“醫生不是跟你說了,”楚苒抱怨道:“讓你吃點好的補補嘛,結果又在那吃食堂,你們這所裡的食堂難吃死了,也虧你吃得下去。”
宋念夕笑意盈盈道:“我簡單慣了,自然比不過楚總錦衣玉食、養尊處優。”
“我呸,”楚苒無語道:“你少陰陽怪氣我。”
她將手裡的打包盒往宋念夕跟前一遞:“喏,文阿姨給我的任務,讓我盯著你必須好好補身子,裡面是豬蹄湯,趕緊喝了。”
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樹後,宋念夕接過湯盒:“你做的?”
“你想得美啊我做,”楚苒翻了個白眼:“給你訂的私房菜,這周一日三餐這家店都會給你送過來,你必須全給吃了。”
宋念夕突然靠近一步,笑容明媚,親昵地拍了拍楚苒的肩膀,提高了點音量道:“謝謝你啊楚苒,你送的湯我很喜歡,一定會喝完的。”
“你有病——”楚苒一身雞皮疙瘩,差點要蹦出三米遠的時候,宋念夕強行壓住她肩膀不讓她動:“噓,先配合我一下。”
“配合什麽——”,楚苒瞅到宋念夕的眼神示意,眼角余光也看到了不遠處樹後的一片衣角,心領神會地配合起來:“乖乖,你喜歡就好,明天再來給你送哦——”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作勢撒嬌地摟住宋念夕的胳膊。
直到聽見一陣急促離開的腳步聲,那衣角消失,宋念夕才一臉受不了地推開了楚苒:“一邊去你,要你配合,也不用這麽惡心吧。”
“好家夥你,剛利用完人就變臉啊,”楚苒饒有興趣地看著遠去的女孩:“什麽意思啊你?這小妹妹到底是誰,竟然在意到讓你刻意演一場戲?”
宋念夕盯著丁池的背影:“你話真的很多。”
“心真狠,”楚苒聳聳肩,感歎道:“看到她手上抱著的飯盒沒?人家小妹妹明顯給你送愛心午餐來了,居然舍得這麽傷人家的心,真是個絕情的女人。”
“閉嘴。”宋念夕一雙狐狸眼幽深又複雜,緩緩從遠處收回視線:“絕情也比濫情好,不是嗎?”
第42章 賭氣
丁池可以說是一路疾馳回家。
她覺得自己太好笑了, 簡直成了個大笑話,巴巴地跑過去給人家送飯, 結果人家根本不缺人送湯,也根本不缺人噓寒問暖。
回想起剛剛在派出所大門口看到的那刺眼一幕,丁池的心就一鈍一鈍的痛,宋念夕也可以那樣對別的人笑得如此明媚,也可以那樣對別的人動作親昵。
親眼看到的畫面,狠狠提醒著她,你丁池,並沒有什麽特殊的,之前那點錯覺,不過是你的自作多情而已。
本來就應該有這個覺悟了不是嗎, 畢竟人家已經跟你說得那樣清楚明白了。
而且再也沒有見面的這十幾天裡, 那女人也從來沒有給她發過一條消息, 打過一通電話。
其實, 找遍了借口跑過去送飯,一會是為了報恩, 一會是為了她的身體,無非是對兩人之間的關系還心存那麽一絲幻想罷了。
現在好了, 那點幻想也破滅了,徹底清醒了。
挺好。
丁池手裡捧著那飯盒, 怔怔地盯了許久, 最後旋開盒蓋, 還熱噴噴的食物冒著香氣,越香,就越顯得剛剛丁池這番折騰有多可笑。
她拿起杓子,舀起飯菜, 一口一口往自己嘴裡塞。
一滴淚珠滑落至雞湯裡。
這麽貴的食材,她不會浪費食物的,這就是現實啊,甚至連賭氣把這鍋湯全扔了都任性都沒有,因為她舍不得。
——
搶劫案犯罪嫌疑人被縣局帶走審訊,作為抓住嫌疑人的主力軍,紅雲街道派出所自然被記了一功。
還特別在縣公安會議上點名表揚,這下他們紅雲在幾個街道派出所中脫穎而出,所裡的警察全部挺直了腰杆,別提多有面了,對於頭功的宋念夕,更加是心服口服。
宋念夕對此沒什麽特別的情緒,只是把紀柳叫進辦公室:“所裡能成功抓到嫌疑人,跟群眾的主動舉報關系很大,該給予的獎勵,就早點給人家兌現了。”
她說這話時眸光波動了一瞬,又很快歸於平靜。
“舉報的群眾——”紀柳咀嚼這話,有些納悶:“舉報人不就是丁池嘛?她跟宋所您最熟啊?”
她的意思是,這獎金宋念夕直接轉交給丁池不就行了,不還更方便嗎?非得她們再繞一圈費那麽大勁去通知人?
“公是公,私是私,”宋念夕平靜道:“發獎勵的事情按流程難道歸我管?讓你去你就去。”
紀柳聳聳肩:“行吧。”
她想到宋念夕最近在忙著搬家的事情:“哎對了,您搬家東西多不多啊?要不要我們同事幾個一塊幫忙啊?”
“不用了,”宋念夕拒絕道:“已經搬得差不多了。”
說到搬家,當時宋念夕選的房子,和丁池是同一個老居民區,她有過猶豫,自己還要不要搬過去,但是已經付了定金,一切都談好了,這邊派出所宿舍的房子也已經轉給別的需要住的同事了。
她想,老居民區裡那麽多棟樓,可能兩個人也碰不上,既然丁池習慣從正門出去,那她以後就從另一邊出去好了。
然後等宋念夕完全搬到了新租房,才發現從另一間客房的窗口看過去,可以發現斜對面的樓正好就是丁池家那一棟,而且她這間窗戶,按方位正好就對著丁池那間臥室。
宋念夕將窗簾微微拉上,只露出一條小縫,整個人半藏在窗簾之後。
她抽出一根煙點燃,淺淺吸了一口,視線朝丁池那間臥室的窗戶看過去。
此刻天色已晚,丁池大概是下班回家了,臥室裡亮著燈,窗簾打開著,從宋念夕的角度,可以輕易看到房間的布局,整個臥室乾乾淨淨、整整潔潔,一如丁池給人的印象。
房間暫時沒有人。
宋念夕低頭看著手中的煙,火光明滅,沒有看到熟悉的人影,她也說不上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別的什麽心情。
下一刻,丁池推門而入,進了臥室,大概是剛洗完澡,她隻穿著一件吊帶,宋念夕視力很好,能看見女孩白皙的肩頸,和精致的鎖骨。
女人眉頭微皺,覺得這丫頭未免太過心大,窗簾大開著,還隻穿這麽點,萬一有偷窺的呢?
她拿出手機正準備發個消息提醒,看到兩個人的最後對話已經是快二十天前,指尖就是一頓。
差點都要忘了。
宋念夕笑笑,將手機直接熄屏。
她繼續看著,看著丁池在床邊坐著發呆,發了一會呆後,她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盒子。
那個盒子很眼熟,宋念夕認出來,那是自己曾經送給她的香薰。
丁池小心從盒子裡拿出一根香薰點燃,湊過去輕輕嗅著,宋念夕咬唇看著,想起自己身上一模一樣的烏木玫瑰味,總覺得她是直接湊到自己脖頸間聞一樣。
莫名覺得身體有點發熱。
她有些羞惱,直接拉上窗簾,不想再看。
這邊丁池渾然不覺自己的一舉一動早被某個女人看光了。
這段時間裡,她一直說服自己不要再沒出息的去找宋念夕,但感情這種東西,有時候是真的靠理智難以控制的,心動就是心動,想念就是想念,你能控制自己不去找一個人,卻沒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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