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去草地裡撿風箏。
陸庭放了幾次,他就拿著風箏跑了幾次,臉上的銀邊眼鏡都歪了,氣喘籲籲,全然沒有剛剛的優雅。
“陸!”他氣急敗壞,“你到底不會不會?”
陸庭皺著眉頭,覺得可能是風箏材質的問題。
“再來一次。”他說。
科林,“……”
合著他的命不是命?
就在兩個人無聲僵持的時候,陸庭感覺自己的衣角忽然被人扯了扯,他低頭,青年逆著光朝他彎了彎眼睛。
“要不,我來試試?”
陸庭胸口湧上來的煩躁就這麽悄無聲息的偃旗息鼓。
他將線團放到了沈嬌手裡,線的另一端連著一個燕子風箏,燕尾在陽光下折射出光芒。
時隔多年,那隻落在湖裡的風箏又飛回了主人手裡。
科林舉著風箏往前跑,陸庭手裡掌握著輪椅,朝著反方向向後退。
微風襲來,揚起青年額前的碎發,他眼眸帶著光,就連聲音都不由自主大了很多,“科林,放手!”
科林松開手,燕子風箏迎著風緩緩飄上天空。
沈嬌舉著線團,一點點把線放出去。
陸庭迎著陽光微眯著眼朝天上看去,那麽多風箏,他一眼就能看見那個燕子形狀的,黑白的色調,卻耀眼得出奇。
不過是放個風箏而已,沈嬌卻緊張得手心都是冷汗。他讓陸庭推著自己,搖動著手裡的線團。
燕子風箏穿過低矮的樹木,穿過湖泊,最終穿過頭頂的風箏,搖搖的掛在天上。
“陸庭!”他激動道,“風箏!我的風箏,它是最高的!”
陸庭側過頭,斂去眼底的酸澀,伸手碰了碰青年的臉頰,聲音溫柔,“是的,嬌嬌的風箏是最高的,而這回……”
他緩緩道,“不會有人再剪掉你的線。”
那隻墜在湖裡的風箏,又再一次被他拽了出來,飛得比當初還要高。
-
放完風箏,他們往公園裡走。
出了廣場,就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兩旁種有銀杏,地上也鋪上一層金黃,在陽光下,透著一層金晃晃的暖意。
金發碧眼的科林吸引了很多國人目光,他推了推眼鏡,伸出手撐在樹上,朝旁邊年輕的女孩打招呼,“嗨!我叫科林,當然了,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大旺。”
兩個女孩子你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忍不住大笑,“你真的叫大旺嗎?”
科林一撩頭髮,“怎麽樣,這個名字是不是和我很配?”
女生憋笑,“是挺配的。”
科林拿出手機,“那可以……”
女生直接略過他,朝走在前面的陸庭開口,“你好,打擾一下。”他指了指沈嬌,“你們是一對嗎?”
陸庭沒否認,也沒點頭,“有什麽事嗎?”
女生脖子上掛著一個相機,手裡拿著一張照片。她把照片遞給陸庭,“我們是來這裡采風的大學生,無意間看見兩位相處的場景,擅自主張拍了張照片,希望你不要介意。”
陸庭接過照片,低頭看了眼,照片裡正是他和沈嬌。
兩側銀杏金黃,高大的男人推著輪椅,微側著臉,鴨舌帽將眼睛擋住,只露出一節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頜線。而輪椅上的青年則抬頭看著他,頭髮扎成一個馬尾,發尾剛好落在男人的手上,眼眸明亮,眉眼在陽光下精致得像一個洋娃娃。
陸庭捏著照片,遞給沈嬌,“喜歡嗎?”
沈嬌看見了上面的內容,頓時有些驚喜的瞪大了雙眸,“拍得真好看。”
面對他,女生講話有些磕磕巴巴,“你……你喜歡就好,這是送給你們的,祝……祝你們……”她微微漲紅著臉,“百年好合。”
說完後,不等沈嬌反應過來,拉著同伴的手,飛快的跑了。
沈嬌看著女生一下子在他們面前消失蹤跡,神情有些呆滯,“她怎麽一下子就跑了?我還沒謝謝她呢。”
陸庭道,“喜歡?”
沈嬌看著照片,“你不喜歡嗎?”
“嬌嬌喜歡,我就很喜歡。”
他建議,“回去找個相框,我們把它裱起來,放在床頭怎麽樣?”
沈嬌把照片遞給陸庭,“那你幫我保管好不好?我怕被我不小心弄丟了。”
陸庭收下照片,看了眼天色,打算回去。
沈嬌眼尖的看見了不遠處有個公共廁所,他拉了拉陸庭,“陸先生,我想去上廁所。”
陸庭下意識道,“我陪你去。”
沈嬌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上個廁所都要陪著去,他拒絕了陸庭的提議,讓他在外面等著。
上完廁所,他在外面的隔間洗手,對面就是一塊巨大的鏡子。
洗完手,沈嬌拿出紙巾將手上的水漬慢慢地擦乾,余光撇見了身後的清潔工。
對方戴著口罩,頭髮染上一層花白,手裡拿著拖把,彎著腰,把地上的水漬拖乾淨。
拖到沈嬌身邊時,她壓低聲音開口,“這位先生,可以麻煩你讓一下嗎?我很快就好。”
沈嬌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抬眼,對上對方渾濁的雙眼,而那雙眼睛此刻也在看著他。
她的眼底也充滿了不可置信,“小嬌?”
沈嬌喃喃開口,“林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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