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多，這邊的公園來的大多都是上年紀的老大爺老太太來，輕柔音樂響起，三五個人不緊不慢開始打太極。

　　楚歸程盯著那處想起姥姥，以前每天吃完飯老太太也喜歡出門散步，經常幾個小時都不回來，找了才知道不是和老姐妹們跳舞就是打牌忘記時間了。

　　牧妄見他望向那處發呆，悄悄拿出手機拍下來，才說：“在想什麽，明天要去見的長輩嗎。”

　　是肯定句，楚歸程乾脆地點點頭，「是我姥姥，她把我帶大的，去世很多年了。」

　　過年時候牧妄就察覺到楚歸程幾乎從來沒有提及過家人，最初調查資料知道是一回事，現在聽到對方講起又是另一種感覺。

　　“嗯，我喊司機送你。”牧妄沒多說，神色平常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還得去拿花。」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每當楚歸程在家時，牧妄總是習慣性回到這。反倒忘記往自家走，衣櫃裡的衣服也大小不一，參和著另一個人的。

　　燈被關上，房間內陷入黑暗，面對全黑的環境，楚歸程內心總是莫名來的心慌。隨著牧妄的腳步聲暖色小夜燈亮起，慌亂歸於平靜。

　　“睡覺咯。”牧妄順路給橘貓蓋上小被子，自從床上變成兩個人睡覺後，橘貓好似看懂局面很識相的不擠床，乖乖縮在自己的位置。

　　牧妄躺下後也順手給楚歸程扯了扯被子，看見他還睜著眼睛，“睡覺吧。”

　　「你…想見我姥姥嗎？」春天蓋冬季的厚被子相當暖和，加上今天還洗頭洗澡了，楚歸程瞌睡蟲止不住往外冒，強撐著困意等牧妄來。

　　指尖與掌心相觸，帶來麻酥感，牧妄反手抓住他，眼底閃過幾分無人察覺的笑意，低聲說：“你帶我去就去唄，我聽你的。”

　　楚歸程也說不清自己讓人見姥姥是什麽心理，大概是夜晚容易讓人衝動，「明天下午才去。」

　　“好。”

　　第二天楚歸程穿好正裝，帶上訂購的新鮮百合花去見姥姥。淡淡的花香氣彌漫在車內，導航裡機械女聲提示已到達目的地。

　　牧妄也是身定製西裝，襯顯肩寬腰窄腿長，他靠著車在一旁等候。快到夏初了，午風都帶著暖，輕柔撫摸過臉頰。

　　遠處看去就像一塊塊灰白色長方體石塊，近看卻是逝去人留在世上的證據，也是親屬的思念。帶著一片落寞和孤寂，掉落在地的枯黃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早幾年時，楚歸程每回來著都要哭，如果姥姥還在肯定會調侃他大人了還哭成這樣。來之前也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設，自責，愧疚，懊悔充斥在他的內心。

　　牧妄只能遠遠看個背影，瞧不清他在做什麽，大概是絮絮叨叨講了很多最近的事情。牧妄沒什麽很重要的親人，他姐算一個，對於父母，爺爺奶奶，又或者是姥姥姥爺，感情都算不上深。

　　牧妄長大才明白自己為什麽從小就覺得和他們不親，他們身上的目的性太過明確。

　　對楚歸程這種親情感實在是無法感同身受。

　　“喂——”牧妄接起電話，三兩句交代工作的事情。

　　掛完電話看見楚歸程往這邊走來，牧妄以為說完了，準備打開車門時手被摁住。楚歸程帶著忐忑和觀察，問：「你要去見見她嗎？」

　　“可以。”來一趟見都不見老人家確實有些說不過去，牧妄點點頭。

　　楚歸程小心翼翼站在一旁，將牧妄和墓碑收攬進眼中。

　　牧妄突然有點不知所措，他嘗試開口說：“呃…姥姥你好……”

　　這話一出楚歸程也懵了，兩個人面面相視，啞口無言。

　　“那我鞠兩個躬？” 牧妄嘗試著開口問道。

　　「不用不用，看看姥姥就行。」這話把楚歸程問住了，低頭在琢磨，他就是想讓姥姥見見牧妄。

　　「感覺你現在好傻。」楚歸程琢磨完，瞧見他站著很是拘謹的模樣，眼巴巴望著自己。

　　春風吹過，擺放好的百合花歪了歪頭，牧妄隨手整理好，回望他：“怎麽就傻了，我第一次見姥姥，你都見了多少次了。”

　　心中的糾結緊張被這句話一掃而空，楚歸程舒展開眉間的悶意，彎了彎唇角，「是，你說的都對，我們回去吧。」

　　牧妄也不知道楚歸程怎麽突然心情變好了很多，調侃道：“這麽開心？我做了一下午司機，是等會給我準備了大餐嗎？”

　　「沒呢，忘記這事情了，只能勞煩你和我回家吃兩素兩葷了。」楚歸程明天下午又要走，今天正好把家裡的菜吃完。他不在時，牧妄基本都在公司吃，或者時不時在自己家做。

　　臨走的時候，楚歸程想起什麽似的，開口說：「對了，你看下個月中我回來時，和我朋友見見面怎麽樣？」

　　“就是你之前說的好朋友？” 聽到這話，像寺廟清晨的警鍾，余音回蕩在牧妄的內心，他眼底閃過幾分不明意味。

　　此時他才清晰地意識到，楚歸程在把自己往他的世界帶。

　　楚歸程點點頭，「是啊，上次他們看見熱搜認出我了。」

　　反正談戀愛帶對象給朋友看看很正常，姥姥的話性質不一樣。楚歸程想著下個月時間也差不多了，崔眠和向行舟應該也能接受了。

　　幾個月的時間因為楚歸程，牧妄已經養成時刻觀察對方面部表情的習慣，從中獲得他的情緒。

　　楚歸程說不了話，每次看他時，牧妄就總覺得他的表情比旁人更生動些。楚歸程長相和牧妄相反，沒什麽攻擊性，加上他的氣質，總給人一種溫溫和和的感覺。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