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楚歸程的腦海閃過無數想說的話，最終如同河流湧入大海般，匯聚到這些話上。楚歸程楞在原地，懸在手機屏幕上的指尖開始微微顫抖，比起牧妄的沉默。

　　更可怕的是，他剛剛冒出的所有念頭，都是通順的，都是合理的。

　　像是在無形中向楚歸程證明他先前所有的不理解，想不通。

　　人一旦意識到某個點，會如壺灌頂，又或者暗夜中撥開雲霧見到皎皎明月移交的感受。細細麻麻的害怕和憂傷隨風灌入楚歸程的身上，明明是夏日，此刻的他卻覺著全身發涼。

　　安靜的臥室，輕微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空調發出細小聲音。楚歸程僵坐在位置處，臉上是藏不住的失神，直到微信消息提示音響起才打破這裡的寧靜，以及深入無盡頭的悲傷思緒。

　　【牧妄：我不是那個意思。】

　　【牧妄：寶貝，你別激動，我們打個視頻先好不好。】

　　牧妄瞧出他情緒有些不對勁，連著發幾條消息也沒人回，最後打的視頻也無人接聽。

　　大海潮漲潮落，楚歸程像是掉進海水中，身體不可控地隨海浪四處漂浮晃動。鼻息充滿海水腥味，時不時沒入口鼻，產生一種窒息感。思緒不知四處飄散到了那裡，楚歸程恍惚間才渾噩噩抓住大海中漂浮的木頭，企圖尋求陸地的路。

　　負面情緒對於楚歸程來說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一旦出現，楚歸程便會陷入進去，需要比旁人花費更多的精力才能驅趕走。

　　所以楚歸程很會控制情緒。

　　似乎安靜了很久，楚歸程才有了點動作。眨了眨眼睛，都帶來一點酸累，他才意識到自己陷進去了。

　　楚歸程站起身想活動活動，剛剛的姿勢好僵。先前手機屏幕閃了會又恢復原樣，他伸出手的動作很是猶豫。

　　他有點不敢看牧妄回答了什麽，自己…也有些情緒失控。

　　人在情緒失控時說的話，大部分說出去的話，都會後悔。

　　楚歸程又坐回到位置上，默默盯著手機屏幕，黑屏甚至能倒影出他的臉。像隻街頭的流浪貓，面對突如其來香噴噴的罐頭不知所措，想打開，又擔心是陷阱。

　　他不願看見牧妄再說任何他不想聽的話。

　　索性不看了，楚歸程把手機丟到一邊，晚點再說，他得平複下心情。

　　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貓咪突然被驚醒，一臉迷糊樣看了眼手機又躺下。

　　門是直接被打開的，牧妄還帶著些喘息，胸膛在輕微上下浮動。他的手搭在門把上，一隻腳踩在地毯上與楚歸程對視。

　　有句流傳很久的話叫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可楚歸程現在想說，眼睛也可以是跳動的心臟，情緒，跳動的具象化。

　　楚歸程呆呆望著牧妄，根本來不及反應。

　　“怎麽不回我，嚇死我了你。”牧妄見著人才松了口氣，連著幾條消息發來便不再理人。牧妄都怕這家夥一發脾氣做出點什麽事情，畢竟他還沒真正見過楚歸程發脾氣的樣子。

　　牧妄換好鞋走過去，輕輕抱了抱他，眼眸閃過萬千意味，最後也是無奈地說：“下次別這樣了。”

　　「我哪樣？」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楚歸程前不久好似浸泡在雪地裡的心被逐漸溫暖起來。

　　人有時候真的是需要放空下，好好冷靜冷靜。楚歸程看著他，心中卻是一片平靜，乖乖等著他開口。

　　牧妄捧著他的臉，順便輕輕捏了捏，輕聲道：“不吵架了，好不好。”

　　「我沒想吵架。」楚歸程乾巴巴說，爭吵，放狠話之後都會有段所謂的尷尬時間。楚歸程也有些神情不自然，突地不知道怎麽面對牧妄。

　　牧妄比他高小半個頭，近距離時總要垂眼，要低頭，無形中減少了幾分攻擊性，更多的柔意。

　　“我…知道我有不對的地方，以後會改的。”哄人和道歉不一樣，牧妄也是頭回和人這樣道歉，臉上浮現些許別樣神情。

　　算了，如果道歉能讓他開心，就道歉吧，動動嘴皮子的事情而已。

　　牧妄抱著他，指尖沒入他的發絲，嗅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以後會有什麽話就和你說，及時回消息，還有…有想法會和你商量。”

　　語氣帶著遲緩和認真。

　　原本逐漸平緩的心臟此刻又加快，心跳聲仿佛震耳欲聾。楚歸程是個較真的人，也是個心軟的人。

　　他根本沒辦法拒絕牧妄帶上真誠的道歉。

　　楚歸程輕點頭，抬眼和牧妄對視，「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有時候太較真了。不過你看見消息還不回我這點，我真的很討厭。」

　　有些東西以往沒有就沒有，可一旦開始了便同滔滔不絕的江海滾浪，無法停止。在遇見牧妄之前，楚歸程沒有過感情經歷，加之他長期獨自前行帶來的孤獨感。

　　對於這份感情，楚歸程無可避免的是需要更多的回饋，甚至是強烈的回應。楚歸程甚至想過，是不是自己對於牧妄有太多的情感需求，他才這般不願意理自己。

　　「我給你發消息是不是有些煩人。」楚歸程問這話時，自己都不曾發覺帶上了委屈。

　　像隻乖乖等主人的可憐小狗，眼巴巴看著你。

　　牧妄立馬將人摟在懷裡，溫聲順毛道：“沒有，喜歡你找我呢，怪我有時不會說話。實在是沒怎麽哄過人，還異地。”

　　「你現在不就挺會的嗎。」楚歸程將頭埋在他的脖頸處，貪戀地聞著他身上的草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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