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舒老師認識有二十來年了,她好像一直都是那麽優雅,有時候楚歸程看見她總會恍惚間想起自己的媽媽。
「嗯,您是我的老師。」楚歸程招呼了下手,示意服務員準備上菜。
“好些時間沒見到你,感覺你把自己照顧的越來越好了。”舒蟬笑眯眯說。
她是看著楚歸程長大的,也是她教會楚歸程和人溝通的。在她眼裡楚歸程永遠都是那個沒人管又不會說話,天天生悶氣的小男孩。
「老師說笑了,你身體好些了嗎?」半年前舒老師身體發病,她女兒便接走她。
“好多了,小悅也和我一起回來了,過兩天一塊去家裡吃個飯吧,正好你們也好久沒見了。”舒蟬說。
楚歸程想了想說:“叔叔回來了嗎?”
“還沒呢,要再過兩天。”
「等叔叔回來我再去吧。」楚歸程說。他們夫妻倆都是老師,以前變相的都要成為楚歸程的私人教師了。
其實楚歸程學手語時是挺晚的,對於他的家庭條件來說。家庭條件不差,差的是父母的關系,大概在四五歲時家中就開始頻繁爭吵,自然而然也少了很多對孩子的關心。
後面隨便丟給手語老師,碰上個不負責任的,姥姥發現楚歸程的不對勁才換了個老師,那個時候程畫也徹底和楚隨霖離婚了。
舒蟬一直耐心地教他,包括後面讀書啊那些都有幫忙,姥姥畢竟年紀越來越大,總會有些注意不到小孩子的地方。
“在笑什麽?”牧妄的聲音打斷楚歸程的回憶。
「沒什麽,就想起些以前的事情。」晚上十點鍾,兩個人照例在打視頻通話,楚歸程神色溫柔地看著牧妄。每天的這個點是他覺著最安心的時刻,忙完工作,可以和戀人聊聊天。
另一個手機的微信提示音響起,牧妄低頭一看,是約自己出去玩的消息。
楚歸程以為他是又來工作了,趁他抬頭的空隙說:「這麽晚還有工作嗎,那先掛了你先處理吧。」
牧妄剛想說什麽,話到嘴邊轉了個圈:“好。”話剛落又撤回:“不好,想再看看你,昨天我們都沒打視頻呢。”
“也不是什麽工作上的事情。”
「好吧,隨你。」楚歸程點點頭,他要開始碼字了,有時候靈感就是大晚上才來的。
牧妄很是鬱悶地看向楚歸程,自己剛說推了工作,他倒好,那邊忙起來了。
“我在陪你呢,工作比我還重要?”牧妄心中莫名來的不悅。
「重要啊,但也不影響我工作啊,沒話說的時候我們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不也挺好的嗎?」楚歸程聽到他語氣不好才從屏幕上移開視線,有些不解地望向他。
牧妄輕皺起眉,“陪我就專心陪嘛,之前還說我不理你,我陪你了,你又不在乎。”
楚歸程有點不懂牧妄的意思,耐著性子說:「這是兩回事,你是壓根沒理我,我們現在不是陪伴著嗎?」
「我們……」話還沒說完便被牧妄打斷,“知道了,先掛了。”
發脾氣了。
楚歸程盯著被掛斷的手機屏幕,陷入沉思。其實他根本沒懂牧妄在生什麽氣,自己也不是沒陪他,更不是說直接忽視他。
和戀人膩膩歪歪聊完天,掛著視頻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即便是異地,也像對方在自己身邊一樣。楚歸程其實很喜歡這種感覺,這樣的相處模式很舒服,很自然。哪怕在家裡也是一樣的,他在書房,牧妄可能會在客廳逗貓,又或者在臥室,想了便走來親親抱抱一會。
而且在他心裡,這種事情是很私人的。
他隻願意和牧妄分享,手機屏幕裡時不時傳來對方的嘈雜聲,那都是陪伴的痕跡。
為什麽每次一分開,他們間總是會出現問題,楚歸程意識到這點後,眉間浮現幾分迷茫,無奈和不悅。
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洗澡聲,溫熱的霧氣將此處包裹成雲裡霧裡。牧妄洗完澡還是心煩意亂,心中悶著股氣。自從來到總公司這邊後,他再次因為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感到心情煩悶。
或許他該和楚歸程說清彼此間的身份,不是戀人,是情人。
可他又喜歡楚歸程以戀人的姿態對他,牧妄最開始是想直說的。可是很顯然楚歸程和以往的情人都不一樣,不吃一夜春宵的那套。
聊著聊著牧妄自己也有些著了道,一時間分不清自己的心。才造成現在的局面,濕噠噠的頭髮被往後撩,露出光潔的額頭,水珠從睫毛落下,劃過臉頰。
他掀起眼皮露出一股冷意,鏡中是逐漸散去的水霧,呈現牧妄煩躁的神情。
他想要的情人,是聽話,乖,在他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以及配合他。
而不是讓自己跟著對方走。
可以哄人,可以陪人,但不代表自己要成為這段關系的弱者,牧妄一向隻做主導者。他不喜歡有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的情況,甚至是連感覺也不想有。
開始結束皆由他定,對方只需要乖乖照做就行。
當初的一時疏忽,導致牧妄有點控制不住現在的局面。牧妄走出浴室門,裡外溫度差帶來的是一陣清涼,心中的悶意才稍稍散去一點兒。
白色毛巾被隨意搭在肩膀上,牧妄盯著他和楚歸程的聊天界面。
直到發梢的水珠落道屏幕上,一滴下去渲染開來,讓畫面蒙上層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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