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牧妄信誓旦旦地說,他姐不會為難楚歸程,就是一起吃頓飯,當見了個面,認識認識。
從一開始的緊繃到逐漸放松,楚歸程的心也穩了不少。
他不能說話,牧檾也不奇怪和為難,便由兩姐弟來暖場子。
楚歸程時不時應答下,直到快結束時,都是一如常態,甚至有點兒像他們倆在家吃飯的樣子。
牧妄總是給他夾菜,還時不時動手動腳會,讓楚歸程覺著很不好意思,牧檾也只是笑了笑,調侃下這兩人。
回家的時候,兩個人在樓下散步。晚上七八點鍾,晚風還帶著白日的余溫,那是太陽的證據。風起風落吹動落葉,傳出簌簌聲。
“怎麽樣,我都說了吧,我姐是不是還行。”今晚的牧妄顯得有些興奮,他也很開心楚歸程和姐姐見面了,可能這並不能說完完全全代表什麽,但也是種值得開心的事情。
「挺好的,你小時候是不是天天跟在她身後當跟屁蟲。」這姐弟倆相處就很姐弟,很熟悉,接地氣的相處模式,讓楚歸程難免有些意外。
“是啊,小時候那會也沒什麽玩伴,其他王叔李叔趙叔的兒子女兒,我又不想找他們玩,磕著碰著得哭好久,還得讓著他們。”幾歲的牧妄特別好動,牧檾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得了多動症,還專門喊醫生給他看一看,結果發現就是小孩精力好,愛玩。
“所以我基本上就和我姐玩,家裡也沒其他小孩。”姐弟倆就差了三歲,牧妄邊走邊回憶。
“別看我現在比她大塊頭,以前那會她天天欺負我。”牧妄回想起那時,眼眸含上淺笑,大概是記事起,父母就各過各的了,大房子裡好像永遠都只有他和牧檾,司機,保姆,廚師,園丁那些。
只有偶爾在一些節日,或者參加晚宴時能碰上待在一起的父母。
楚歸程腦補了下那畫面,不由得眉眼彎彎,「誰讓你那麽皮,欠收拾。」
「你父母是不是不滿意我?覺得我當情人還可以,但不能作為你人生伴侶的選擇。」
他平靜地說出來,這話在兩人中間,早已成了心知肚明的事。
牧妄也不再藏著掖著,他大方承認:“是的,他們不太認同你,認為我應該找個門當戶對,勢均力敵的人。”
雖然早已清楚,但這話從牧妄嘴裡說出來,楚歸程的心還是落空一大截,像是從高空墜落,巨大的失重感席卷心臟。
昏黃的路燈拉長兩人身影,牧妄邊走邊繼續說:“我現在是事業上升期,而且老頭身體不太行了,說不定過兩年就要死了,他現在控制欲挺強的,以及迫切希望我成為他心中的繼承人。我剛開始那會卻是隻把你放在情人位置上,也從來沒有過多去想這個問題。”
“後面好不容易你才又接受我,我想的是等過兩年再說。但感情這事情誰都無法操控,前段時間我已經和他們說了這事,老頭挺反對的。”
「所以就家法伺候?」楚歸程聽完他的話反問,牧妄前後把話一次性說開,心這才穩穩當當落在地面。
牧妄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差不多,我也說了些氣人的話,還有些公司上的事情。”
說完聳聳肩,好似很無奈:“沒辦法,人老到一定程度等死的時候,就是害怕這害怕那,想拚命抓住。”
「你爸多大啊?」牧檾不過也才三十歲,楚歸程聽他這話好似在說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子一樣。
“六十八,有點老來得子吧。加上年輕那會玩壞身體了,身體素質也一般,現在得了癌症。”前些天回去看他時,頭髮比上次見更白了。
公司是不能讓的,老頭兜裡的錢總不能留著給他下地獄吧,無論是法律還是道德上,牧妄都是有理承擔的。
但這老不死的,生怕自己搞砸他最愛的公司,也害怕自己沒那麽快死。竟然想著用結婚這事情,一方面能牽扯住牧妄,避免他勢力過大,無法掌控。
一方面從長久考慮,也是他為這個家族做的最後一件大事情。
要死不死,或許明天兩腿一蹬,或許苟延殘喘好幾年,誰都說不準。死了就死了,那苟著,自己手上不得再留點底。
牧妄也是那天和老頭說了這事情,問了醫生他最近的情況才察覺老頭內心的真實想法。
牧妄都還沒來得及說想和楚歸程結婚什麽的,剛開了個在談戀愛的頭,就點火燃燒了,老頭越說越激動。牧妄也是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幾句話氣的他差點把血咳嗽出來。
“你不用擔心,也不要想那麽多。”牧妄停下步伐,與楚歸程對視。淺色眼眸倒影著他的身影,長而卷的睫毛垂下,像掉落星海的羽毛,“我們沒法預知未來,但我能承諾,現在以及以後我們之間的身份都是明確的。”
“無論是談戀愛,還是未來因為不合而分開,或者因為愛而選擇踏入婚姻。”
“我都不會躲避,會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案。”
周圍沉默了一會,楚歸程卻聽到自己心臟的劇烈跳動聲。
一字一句落在楚歸程的耳中,進入到心裡。不是那種海誓山盟,就是現實又實際的語句,像是湍流清澈的溪水流過,又像是清冷月光灑滿大地,治愈煩躁的心靈。
好一會兒,楚歸程才點點頭,視線落在地上的影子。
他喜歡牧妄把兩個人事情說清的樣子,會讓楚歸程感到很安心,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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