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留下來。”遲舟灼說。
“我們,我們已經結束了。”江祈夏盡可能讓自己語氣顯得更加平靜一些,“我很感謝你,讓我攢夠了錢,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我要照顧我媽媽,我不能再和你繼續下去,我就是為了錢才和你有一點關系,現在……我、我要走了。”
“我情願你是真的喜歡錢。”遲舟灼嗓音有些顫。
“你知道了就好,那我要走了。”江祈夏起身,昨天放縱得有點猛了,他現在腿有些軟,腰也有些酸,站起來的動作都慢吞吞的。
“對了,從川哥那邊拿的禮物我都已經打包還給他了,雖然這些錢也是你給我的……”江祈夏心情很亂,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他覺得自己在胡言亂語,他的眼淚快要憋不住了,“很感謝你能來找我,我們,我們以後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不會再見面了。
走出去,一切就真的都結束了。
江祈夏覺得自己的腿好重啊,抬不起來,也不想抬起來,他撐著桌子,低著頭,像是在對遲舟灼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不能留下來,不能再繼續下去,不能的,早就要說清的,我很清楚,沒有以後的……”
這只是一場遲早要到來的告別而已,可江祈夏的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明顯帶著顫抖。
他一點點伏在桌面上,將臉埋在臂彎之中,不停深呼吸。
他真的要憋不住眼淚了。
溫暖的手在他後背撫過。
遲舟灼輕輕捧起他的臉。
江祈夏用力咬住唇角,他的鼻尖很紅,眼尾也暈著紅,眼眶氤氳,他在努力克制住,努力保持相對平靜的表情。
“如果是因為我愛你呢?”遲舟灼問他。
江祈夏瞳孔微縮,盤旋在眼眶中的淚水自眼角滴下,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尖墜出一顆小小的淚珠。
“你說……什麽?”
遲舟灼語氣認真:“我不希望你走,留下來,我會陪你,現在,以後,我都會陪你。”
他和江祈夏之間,完全沒必要這麽迂回。
他早就應該承認,他早就應該說出來。
在一切都還沒開始之前,他就應該告訴江祈夏。
“我愛你,小夏。”
“我從最開始就愛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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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恍若深潭落葉, 漣漪層層疊疊。
江祈夏神色微怔,大腦一片空白。
他聽得懂,又似乎聽不懂。
他完全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他只是怔怔愣愣的沾在那裡, 神色茫然, 卻也震驚。
遲舟灼擁住江祈夏,江祈夏的身體很僵硬, 於是他輕輕撫摸他的後背, 他能感受到江祈夏努力平複的呼吸,能聽到心跳, 速度很快, 很用力。
“我很後悔讓我們用這種方式開始。”遲舟灼說, “在發現你接近小川時, 我很生氣。”
“我當時在想,為什麽你不是來騙我?”
遲舟灼頓了頓,讓江祈夏坐在自己的腿上, 鼻尖蹭著他的耳廓。
混著溫熱的吐息,很癢,江祈夏縮了縮肩膀。
遲舟灼咬住他的耳垂, 齒尖廝磨:“我原本以為我們有很長時間。”
柔軟的舌頭劃過耳廓, 耳垂濕濕的, 過電一樣的感覺泛起,遲舟灼的每一個字都仿佛踩著心跳,在胸腔中瘋狂碰撞。
江祈夏怔怔的轉過頭。
他們本來就離得很近, 轉過頭讓他們靠得更加貼近, 鼻尖幾乎觸碰鼻尖,近到能夠看清藏在眼角的、小小的痣, 近得呼吸都卷在了一起。
江祈夏的睫毛在顫動。
他還沒有從遲舟灼的話中緩過神來。
“找不到你時,我很害怕。”遲舟灼五指微微縮緊,他無法描述當時的心情,訝異?憤怒?
不,他在恐懼。
他害怕留不住早就準備好要離開的江祈夏。
他從未想過害怕、恐懼、慌張諸如此類的負面情緒會在他身上出現,他總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他從不會被情緒左右。
可他發現他在顫抖。
直到此刻,他也依舊在忐忑。
懷裡的江祈夏那麽白,那麽軟,遲舟灼伏在江祈夏頸邊,輕嗅他身上的味道。
他們用了同樣的沐浴露,江祈夏穿著的是他的衣服,他們身上是同一種味道。
“小夏,我想陪你。”遲舟灼一字一頓,“我希望,你也愛我。”
胸腔又被重重撞擊,血液在此刻仿佛被燃燒,酸脹得、沉重得幾乎要沸騰而出,江祈夏猛地回籠思緒,嘴唇微微張開。
可他說不出一句話。
因為震驚而停滯片刻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中回轉,視線又模糊了。
遲舟灼沒有再往下說,他在等著江祈夏平複下來。
窗外夜風卷過,葉片晃動,聲響被淹沒在無盡夜色之中。
餐廳中十分安靜,靜到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被遺忘在餐桌角落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江祈夏的手機,臨時借來還沒有來得及設置,鈴聲是初始設置響亮又震撼的“嘀嘀”聲。
江祈夏被嚇到了,整個人一跳,原本只是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被擠了出來,鈴聲持續不斷,他手忙腳亂的去摸手機,是肖潔的來電,江祈夏又趕緊抹去臉上的眼淚,慌慌張張接起來。
肖潔的聲音從聽筒傳來:“祈夏,這一天跑哪去了?小秋說你去找朋友了,這怎麽找了這麽久也沒個音訊呢?”
“我……”江祈夏一開口,發現自己嗓音黏黏的,有點嘶啞,也有點剛流完眼淚的哽咽,他怕被肖潔聽出來,只能簡短道,“怎麽了?”
“沒什麽大事。”肖潔道,“剛剛醫院來電話了,要給我們聊聊小純的情況,沒出什麽事啊,就是每日例行告知,我想著你這會應該有空吧,咱們一起去,你現在在哪裡?”
“我馬上來。”江祈夏擔心被聽出端倪,說完這四個字,飛快掐了電話。
這一通電話似乎把剛剛安靜又暗昧的氛圍打破了,震蕩在胸腔的那些震驚詫異也在震耳欲聾的鈴聲中消散殆盡。
緊繃了許久的心情似乎一下子放松了,他明明還噙著眼淚,嘴角卻不自覺往上微微揚起。
江祈夏忽然覺得有點開心。
他就這樣看向遲舟灼:“我要出去一趟。”
和醫生的談話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除了剛下飛機那一兩天,肖純由於太過疲憊,狀態不是很好,其他時候肖純的情況一直很不錯,如今在術前病房也十分順利,再觀察三天就可以正式開始手術。
由於家屬無法進入術前病房,醫生建議肖潔、江祈夏和江祈秋不用一整天待在醫院中守著,每天同一時間段來一趟,醫護人員會將肖純的每日情況向他們詳細匯報。
談完話,肖潔的心情也放松不少,一左一右摟著自家外甥和外甥女:“走,我們吃飯去。”
肖潔帶江祈夏和江祈秋走進一家白人餐廳,江祈夏已經吃過晚飯,再加上不是很喜歡白人飯的口感,沒什麽胃口,肖潔倒對白人飯很是好奇,江祈秋也早就吃習慣了,兩人洋洋灑灑點了一桌,邊吃邊聊天。
說著,肖潔忽然招呼江祈秋,壓低聲音,小聲道:“小秋,你有沒有發現我們身邊有個很奇怪的男人?”
“有嗎?”江祈秋問。
“有啊。”肖潔揚起下巴,不動聲色指向餐廳某個角落,“從下午在醫院的時候就一直在我們附近,一直跟到現在。”
順著肖潔說的方向看去,江祈秋:“……”
肖潔又拉過江祈夏,問道:“祈夏,這個男的你有沒有覺得很眼熟?”
江祈夏也僵硬轉過頭:“……啊。”
遲舟灼正坐在餐廳角落,獨自一人開了一桌,隻點了一杯美式。
不久前江祈夏說要出門,遲舟灼一直不遠不近跟著他。
江祈夏沒有接受,但也沒有阻止,結果現在被肖潔當成怪人了。
“我總覺得在哪見過?財經新聞?”肖潔回憶著,“你們說呢?總不會這麽巧吧?”
江祈秋也認出了遲舟灼,乾笑兩聲。
江祈夏乾脆裝傻不說話。
肖潔覺得兄妹倆都怪怪的,狐疑的看著兩人。
然後,她注意到了江祈秋背著的包。
“小秋,你這個包包什麽時候買的?質感還挺好勒。”
江祈秋:“咳咳咳……”
江祈夏先前注意力一直在醫生的話上,從醫院出來就隻注意著遲舟灼,直到肖潔提起,才猛然發現江祈秋換了包包。
Aetheris最新款包包,價格六位數。
一看就是某人的手筆。
江祈夏眯起眼睛:“小秋,你不會是因為這個包包才說出去的吧。”
“絕對沒有。”江祈秋舉手發誓,“在決定要說之前我沒想到有這個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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