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流轉,視線盡頭,是一位極其高挑漂亮的女士,身著一襲黑色長裙禮服,她的步伐不急不緩,牽著舞伴的手,踩著舞曲,裙擺綻放。
她一定是一位十分漂亮的女性。
優秀,高雅。
在海外創立公司,不過數月就可以獲得這場業內宴會的邀請函,順風順水得令人嫉妒。
江劍在心中陰仄仄笑了。
或許,正是因為對她而言,生活和事業都過於順利了。
她一定會對周圍人抱有同樣的善意。
十分好騙。
舞曲逐漸安靜,舞會結束,一旁早已準備好的餐車有序推入大廳之中,捧著托盤的服務生在宴會廳中穿梭,現在是正式社交時間。
江劍拿了一杯紅酒,在人群中尋找舞會時的那位剛成立新公司的設計師,人來人往,觥籌交錯,他廢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女人所在的位置。
女人正在和另一位行業大拿談笑風生,她似是被逗笑了,抬手擋了擋嘴角,側臉優雅,脖頸頎長,姿態知性又優雅。
江劍碰了碰笑僵了的面部肌肉,重新調整好笑容,朝女人走去。
他們之間還有一點距離,他在觀察女人,試圖從女人的舉止中推測出她的性格,這樣他可以更好的破冰交流。
有賓客從眼前穿過,服務生收走賓客手中的空杯子,距離在縮短。
女人手中的酒杯空了,她抬手要呼來服務生,但最近的服務生正在替另一位賓客倒酒,她需要再等一會。
江劍趁此機會,端起他手中早已準備好的酒杯,從女人身後伸出手。
“您好,我想,您需要一杯新的紅酒?”江劍用的是英文。
聽到聲音,女人動作微微一頓,臉上笑意更甚。
正在同肖純交流的設計師見她忽然笑了,疑惑的看了看四周:“肖,你在笑什麽?”
肖純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接過從身後遞來的那杯酒。
沒有得到回應,江劍顯然有些掛不住臉,但還是不得不放軟語調,再次用英文道:“我們可以聊聊麽?我很想認識認識您。”
“我們不認識麽?”肖純反問。
聽到聲音,江劍明顯一怔。
這聲音實在太熟悉了,太像、太像肖純了。
可是這不可能,肖純現在應該躺在醫院中苦苦掙扎。
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只是聲音有些像,不要想太多。
江劍調整自己的表情,又往前跨了一步:“當然,今天可是我們第一次……”
一句話沒有說完,剩下的字眼就被卡在喉嚨中無法發出。
肖純轉了過來。
那樣紅潤、明豔的臉,那樣漂亮的眼睛,眉眼彎彎的看向他,像從前一樣,自信、耀眼,明亮得仿佛他只是一隻陰暗的老鼠。
江劍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凝固在原地,雙目瞪大,整張臉都是一幅吃驚至極卻也恐懼至極的模樣,一張嘴半開半閉,說不出一句話。
肖純卻笑了,她用空酒杯同江劍碰杯。
杯沿輕輕撞擊,清脆的聲音撞擊耳膜。
她抬起眼睛,帶著笑意望向江劍。
“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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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江劍渾身猛地一頓, 拿著酒杯的手臂克制不住開始顫抖,眼睛越睜越大,瞳孔針尖似得看著面前的女人。
肖純微微一笑,像是預知到什麽似得, 往後退了一步, 果不其然,下一刻江劍的手一松, 酒杯脫落, 直直摔在地面之上,紅酒四濺, 沾上附近幾位賓客的衣裙, 玻璃杯破碎的聲響伴隨著一聲受驚後的驚呼, 驟然在這一片空間中炸開。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賓客的目光都往這個方向看來。
“發生什麽了?”以為比較熱心的賓客問道,他看了眼肖純,肖純聳聳肩, 撇清和江劍的關系,於是這位賓客又將目光移向江劍。
江劍沒有一點反應,呆呆愣愣的, 他被紅酒濺了一身, 深色的西裝上暈開一圈酒漬, 他的手越握越緊,手臂顫抖。
不會是發病了吧?
周圍的賓客想到這個可能性,紛紛後退, 有人喊道:“服務生!”
不遠處的服務生已經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正在緊急趕來,可還沒等人來, 江劍忽的又晃過神來,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肖純。
但他的視線並沒有停留太久,他在服務生攙住他關切詢問情況時甩開服務生的手,扭頭就走。
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江劍來到洗手池,打開水,冰涼的水流過他的手指,他死死盯著鏡子,口中喃喃,然後忽的暴起,帶著水的手狠狠砸在水池邊緣,水濺落滿地。
為什麽肖純會在這裡?
她不是應該在醫院裡等死麽?
她為什麽會在這裡?
為什麽那個外國人說她有新的初創公司?
初創公司?
海外?
剛起步?
回國發展?
江劍忽然意識到什麽。
他不斷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著將冰涼的水往臉上潑。
那個搶走自己的訂單,搶走自己的合作對象的海外公司?
肖純?
是肖純麽?
這個想法如同六月寒冰,江劍整個人如墜冰窟,巨大的恐懼忽的在鬧鍾湧起,脖頸、後腦杓一片冰涼,他的呼吸越來越快。
他控制不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從前的肖純浮現在他眼前,她在笑,對他笑,像陽光一樣,明媚、耀眼、強大,她太亮、太閃光、太優秀,將他照得渺小又無用,他只能像陰溝中的老鼠一般仰望。
憑什麽?
“啊!!!”江劍重重一敲台盆,忽的發出一聲怒吼,身旁恰好在洗手的賓客被他的吼叫嚇了一跳,飛快擦淨手上的水,問道:“需要幫你叫醫生麽?”
江劍不知道賓客在說什麽,他像是抓住一根樹枝一樣抓住那位賓客的肩膀,雙眼定定的看著他:“為什麽?為什麽?她不是快死了嗎??”
江劍的模樣實在太嚇人了,不停的晃著這位賓客的肩膀,賓客也沒心情去計較江劍突然發瘋,隻想趕緊逃離,一個矮身掙開江劍的手,嘴裡說著“我還是給你叫個醫生吧,主辦怎麽邀人的,瘋子也敢往晚宴邀請麽”,飛快往洗手間外跑去。
洗手間又只有江劍一個人。
可他的情緒並沒有冷靜下來。
他想起來了,江祈夏,是江祈夏。
是江祈夏勾搭上了遲舟灼。
他早就該想到的,治個病才多少錢啊,能壓垮一個大學生,能壓垮遲舟灼麽?
不對,不僅僅是治病。
肖純的公司也一定有他的手筆。
一定是!!!
於是江劍顫抖著掏出手機,一遍又一遍撥打江祈夏電話。
沒人接。
忙音,忙音,忙音!
於是他又撥打江祈秋的電話。
這小崽子一定和江祈夏待在一起。
可回應江劍的還是忙音。
為什麽?
江劍無力的放下電話。
為什麽遲舟灼要這樣幫他們?
他們不是只是玩玩而已麽?!
這樣做對他有什麽好處?
江劍想不通。
“先生?先生?”門外傳來服務生的聲音,“聽說……您的狀態不太好,我可以提供……”
“不需要!”江劍打斷服務生的話,走出洗手間,服務生身旁跟了兩位穿著白大褂的人,是主辦方提前準備好的醫護人員,他們試圖上前查看江劍的情況,江劍猛地推開幾人,“我都說了我沒事!!!”
很快,才跨出洗手間門外的腳步又停住了。
他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肖純。
她身著禮服,被簇擁在賓客中,她優雅的舉著酒杯,從容的同每一個人聊天,哪怕她從頭開始,她依舊是人群的中心,依舊耀眼。
她的服裝品牌一面世便大受追捧,她的公司不過創立數月就被邀請入這場行業頂尖晚宴,她設計的服裝在隔壁秀台,由最頂尖的模特展示給全球每一個投資商。
絲毫看不出這是半年前在病房裡奄奄一息的病人。
肖純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再一次轉過了頭。
他們遙遙對上目光。
分明笑意柔和,可江劍渾身一陣冰涼,他不敢再看,頭也不回的往外跑去。
他很害怕,他不敢過去了,他跑了,去隔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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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江祈夏的秀台已經結束了。
他被一大群記者簇擁著走下台,他的表現實在太好,太會抓鏡頭,短短二十分鍾,五套服裝,不僅僅在國內社交平台,在海外的社交平台也炸了一輪又一輪。
“夏,你真的決定要退出嗎?”和他一起下台的是另一位模特,“你知道麽,你在秀台上時非常抓眼睛,你太漂亮了,連我都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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