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端的是位敢愛敢恨、自有傲骨與霸氣的大女人,蔣賀之倒也不是存心不見人,只能抱歉著說:“對不起,我最近實在沒法回香港,我欠你一個當面的——”
“我來就是想當面通知你,”穆凱璿本想搶回自己的未婚夫,可當她悄悄在病房外目睹了兩個親密極了、相稱極了的男人之後,突然決定放手了。她聳著肩、挑著眉,一臉不在乎地說,“我已經告訴了我爸爸,我不想嫁給你了。”
蔣賀之微微一怔,繼而趕緊向對方道謝。
“不過,”穆凱璿繼續說,“我爸對跟你家聯姻還不死心,你替我拿拿主意吧,你覺得你二哥怎麽樣?”
蔣賀之由衷道:“我不認為他是個好人選。”蔣二少外表華美得毫無活人氣兒,性子也極冷漠,與這樣的人結婚不說跳火坑,那也是墮冰窟了。想了想,他又開玩笑道,“你不覺得他其實也gay裡gay氣的。”
穆凱璿在腦海中翻找出與蔣繼之僅有的幾面之緣,細細琢磨一下,瞬間恍然道:“還真有點。”言罷,兩人相顧大笑,笑著笑著,她輕輕歎氣,主動朝這個男人迎上去,仰臉欲贈香吻,“蔣賀之,goodbyekiss之後,我們就再見了。”
“蒙穆小姐厚愛,”然而蔣賀之卻靈巧地往後一躲,笑笑說,“可從今往後,只有我老婆才可以吻我。”
穆凱璿被這句肉麻死了的話弄皺了一張明豔大氣的臉,趕緊揮手趕人:“去吧,你老婆在病房裡等你呢。”
“對了,”蔣賀之卻去而複返,回頭望著穆凱璿的眼睛,誠懇地問,“你上回說我們以前見過,到底是什麽時候?”
“就是你家為奧運馬術中心揭幕的那個典禮上,所有的鏡頭都對著你,”穆凱璿很輕松地扯了個謊,“我當時就一見鍾情了,本想用魅力把你掰直,沒想到你根本沒得救。”
蔣賀之朗聲一笑,一口明晃晃的漂亮白牙。接著他留下一聲“以後你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在所不辭”,便真的走了。
穆凱璿久久站立原地,早看不見那位三少爺的背影了,才笑著又歎一口氣。
她其實沒有實話實說。她沒有告訴他,十多年前的一場豪門盛宴上,一個英俊無疵的混血少年向一個肥胖自卑的女孩釋放了一種近乎見義勇為的善意,讓那個女孩今生今世都忘不掉了。
第164章 花筵(一)
在盛寧從ICU轉入高乾病房的期間,粵地又發生了兩件事,一件是竇濤醒了,醒後他第一時間供述出張釗於圍捕之夜放走了洪兆龍,致使張釗被紀委帶走調查了;第二件是洪兆龍的一審結果剛剛揭曉,由於為11.17洸州少女毀容案的真相大白立下了大功,這條惡貫滿盈的出林龍最後的結局竟是死緩。
一開始處於瀕死狀態,盛寧昏迷的時間遠比清醒的時間久,每天迷迷糊糊神志不清,與蔣賀之纏綿相靠抵首相偎,彼此什麽都不再計較。這會兒人康復許多精神許多,兩個人倒生疏起來。
倆相沉默,仍遍體燒灼的傷痛使咫尺之內的男人變得遙遠而模糊。盛寧幾度伸手觸摸蔣賀之的臉,感受到肌膚真實的熱度與觸感,才確信不是夢。
“三少,粥買來了。”
醫院的飯菜糙得難以下咽,高鵬聽吩咐跑了回腿,送來了軟滑的白粥與精致的小菜。他進門放下手中的外賣袋,又轉身束手束腳地立在門邊,一臉頹喪和歉疚。
三少爺對他的態度也不怎麽好。
“你出去守著……”停頓一下,蔣賀之又冷聲道,“算了,也別守著了,反正也守不住——”
盛寧趕緊替高鵬解釋一句:“跟他沒關系——”
“粥快涼了,我喂你。”蔣賀之也自覺方才稍遜風度,不再以盛氣使高鵬難堪,取了粥與小菜,又舀了一口白粥,輕輕吹涼,送到盛寧嘴邊。
與這個男人在陽光下四目相對,盛寧反倒拘謹:“謝謝,我自己來——”
這聲“謝謝”生疏得令人不快,蔣賀之微一蹙眉,低頭便吻住這雙唇,欲深入卻不敢,隻以舌與齒輕輕舔吮、廝磨。
跟第一次那樣,盛寧似受了驚,一點兒沒閉眼睛。
但這一吻,終究拉近了兩顆久未互相倚靠的心,兩人很快分開,又都忍不住地抿了抿嘴唇,想笑。
盛寧這回不躲他的眼睛了,只有些怨懟地說:“你都要結婚了……”
“人家不要我了。”見對方仍是一臉傷慨與委屈,蔣賀之的嘴角抿不住地上翹,故意在他面前抬起那隻戴著黑手套的右手,佯裝歎氣,“唉,人家嫌我樣子一般、能力也差,還是個殘疾人,就不想踏進這連愛情都沒有的婚姻墳墓了。”
“我要你。”盛寧還是傷得不夠清醒,竟沒分辨出這話裡的玩笑之意,急喘兩聲,更急於剖白地又說一遍,“我要你。”
總算詐出了這聲“我要你”,蔣賀之低頭忍笑,往自己嘴裡送了一杓粥,哪兒是白粥啊,根本就是糖稀。
高鵬知道自己再留下去有些不知趣了,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
門“砰”地一響,待病房內只剩下兩個人,蔣賀之擱下了手中的粥碗,爬上了寬大的高乾病房。他先脫自己的衣服,三兩下,便袒露一身壯美的肌肉。
他們之間還有很多待解決的問題、待拂曉的謎題。他沒想縱著自己的欲望胡來,隻想這麽跟他坦誠相對,再無任何隔閡。
盛寧耳根微微發熱,人卻不自禁地瑟縮著往後躲。這種你進我退的狀態終止於病床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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