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司法部警示專題大會再次指出,‘治國有常,利民為本’,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反腐鬥爭關乎黨和國家的長治久安,關乎人民群眾的安居樂業,我們必須堅決肅清攻守同盟的腐敗利益集團,堅決推進‘反腐掃黑’常態化,將原本流失的資源用於改善教育、醫療、社會福利等方面,使人民學有所教、老有所養、住有所居、病有所醫……”
駛過萬畝農田,不多時,就到了金烏名城。盛寧看見,整個樓盤的外觀已近完工,社區門頭也已豎起,灰色的拚接大理石,雖不算豪華,卻也整潔大氣。晦氣的“金烏名城”已改名為“一心家園”,正是所有業主團結一心,2500個水泥盒子才最終變成了2500個家。
樓盤施工依然火熱,十幾個工人正在鋪設小區綠化。雖然復工續建的工作在洪書記的特別關照下推進得十分順利,不少業主還是放不下心來,每天必來送餐送水,順便探探工程進度。業主們欣喜地一個傳達一個,最遲開春的時候,他們就能結束這長達十余年的顛沛流離的生活了。
鋪設綠化的工人們感到奇怪,雖說平時來監工的業主就多,但從不像今天這麽多,一個個還焦切地抻著脖子,不知道在盼些什麽。但當那輛車慢慢駛過來時,他們就都明白了。
業主們蜂擁到嶄新的門頭下,肅穆以待。其實他們一刻也沒有忘記過那個年輕的檢察官,他們知道若沒有他,這2500個家早就被夷為平地了。
密匝匝的人群中,都是熟面孔。
盛寧先是看見了熱淚盈眶的花姨。在如今的輿論風向下,鄒樹賢多半能判下死緩或者無期,花姨也已經拿到了保險賠償的一百萬。她聽說現在的整容手術很發達,她想帶女兒去試一試。
那個酷似婉君的小女孩兒也被她的殘疾母親抱在懷裡,母女倆同樣眼含淚光,用相同的手語衝他比劃。還有一位老太太,上回那壺激憤的沸水沒有潑到他的身上,這回她倒靜靜地扎在人堆裡,身邊還是那條忠誠的雜毛大狗,一直喜滋滋地搖晃著尾巴,當黑色賓利經過時,便嗷地衝車窗後的年輕人叫喚一聲。
即使車已駛遠,這群人依然沒有散去,依然引頸張望
目送手揮,依然在用自己的全副身心向這位檢察官表達:
謝謝,盛檢。
再見,盛檢。
“會議指出,開弓沒有回頭箭,堅決遏製腐敗蔓延勢頭、整治因腐敗催生的民生問題已刻不容緩,總結並運用每一次反腐鬥爭的歷史經驗,保持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帶領人民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
在金烏名城的另一端,一群花兒一樣的女孩兒就這樣闖入了盛寧因淚水模糊的視野。
站在最前排的是高雪卉。也不知道是誰又將那曾探頭於他病房的十一個女孩兒聚起來了,見他出現,高雪卉立即雙手相扣,笑著向他比出一個俏皮的愛心。高雪卉身邊還有一個女孩。盛寧當然記得,這個女孩叫夏瑤,也是小梅樓的受害者之一,如今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目測六七個月。即將成為母親的女孩一臉安穩而富足的笑【請勿以任何形式盜文 請至微博@ 金十四釵 閱讀全文】。
兩年不見,那些怯怯的、鵝蛋臉、桃子臉或方圓臉的女孩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們本來很忌諱再次被勾起曾經的不堪與傷痛,但當聽到他要離職的消息,仍義無反顧地聚首了。也許她們只是流螢,是星火,但她們很想就這麽聚起來,也為他照亮這段黯然離去的路。
女孩們一邊不倦地揮手致意,一邊用最美好的笑容告慰這位檢察官:我們都很好,我們都在太陽底下奔向前方了。
盛寧本以為自己不會在乎,可這一刻,還是淚流不止。
他徹底說不出話,只是轉過濕淋淋的臉,望向身旁的蔣賀之。所幸這個時候說什麽都多余,他知道這一路所遇,一定都出自他的安排。
對於他的不甘與不舍,他其實一直比誰都清楚,也一直比誰都體諒。
“我只是跟他們說,你要走了……”蔣賀之將盛寧摟進懷中,低頭輕吻他流淚的眼睛,他說,“從今往後,每一場日出都記得。”
在駛上洸深高速公路之前,他們的車被截停了。臨了,廖暉還是決定來送送這位老同學。他很擔心他自此一去不回,而蔣家高門深戶,這輩子他都見不到他了——鑒於蔣瑞臣好面子,不可能公開宣揚自己兒子的性取向,或許在電視上都見不到了。
很大方地給這對老同學留下了獨處的時間,蔣賀之沒下車,連目光也紳士地沒有投過去。
“盛寧,你還會回來嗎?”兩人默默相峙於路邊,廖暉巴巴地這麽問,甚至在等待答案的時候,連呼吸都不自禁地屏緊,“洸州離香港這麽近,你隨時都可以回來看看的。”
“可我不會再回來了。”盛寧搖頭。他打小是個執拗的人,一旦做了決定,多少匹馬都拉不回。
“為什麽?”同窗一場,廖暉同樣了解這人的執拗。沒有得到滿意的回答,一腔不敢宣告的愛意又化作了恨,他突然冷下臉來,陰惻惻地來了一句,“你要知道了我對你那些長留街的鄰居們幹了什麽,保準就不想走了。”
廖暉用一雙醜陋的三角眼死死地咬住他,想咬出一點留戀與血性來,可惜,他很快就失望了。
之前隱隱也聽到了一些關於長留街的流言,盛寧此刻卻很平靜。眼裡再沒有了不甘與不舍,他真正灑脫起來快樂起來,他輕輕一聳肩膀,語調、神情都有了令人難舍的嬌態:“會有人收拾你的。”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