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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言說夜晚_薇諾拉【完結】》第343頁
  盛寧是拄著拐杖進門來的,顧自在領導面前落座。覃劍宇冷不防被這畫面嚇一跳,問:“怎麽不多休息幾天,都是蔣家的‘三少奶奶’了,沒必要這麽拚吧?”

  “會好的。”盛寧不太喜歡“三少奶奶”這樣的調侃。

  額頭縫了針,顴下與嘴角猶存幾塊瘀青,在白皙皮膚上尤為顯眼,覃劍宇眉頭更緊,用目光指了指他的臉:“臉呢?上次見你也是一臉青,別不能褪了吧?”

  “也會好的。”盛寧也不關心這些瑣事,用一句話提醒對方回到正題上,“我以為覃局叫我來是要談周嵩平的案子。”

  “嗯,是得談談。”覃局長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歎出來,果然這般開口,“你也知道,像周嵩平、藺先榮這個級別的‘大老虎’,調查組查實後會先移交最高檢,然後再指定異地管轄,包括後續的偵查和審判。隨著調查組返京,咱們省裡能做的已經很有限了。”

  盛寧點了點頭,是這個流程。他不時掩口輕咳,眉心微蹙,身上那些傷處還是很疼。

  覃劍宇盯著他,嘴唇反覆蠕動,幾根骨節粗獷的手指又捺不住地在桌面上敲打。

  對方的反應不太尋常,還是盛寧先開口,直截了當地問:“覃局,你找我來到底什麽事?”

  “在你昏迷的時候,藺先榮的病情就穩定了。”覃劍宇細著眼睛打量盛寧,好一會兒才斂容說下去,“他向我舉報說,他病發那天,是你在他的書房強行奪走了他的救命藥,眼睜睜地看著他倒地卻不施救。”

  “人在受到過度驚嚇的情況下,大多會暫時性地‘失能’,”盛寧當然不承認自己故意奪藥傷人,不慌不忙地向領導承諾,“我還是太欠缺醫療常識了,以後會注意的。”

  “這麽說,也有幾分道理……”手指“篤篤”連響,覃劍宇點點頭努努嘴,忽地又濃眉壓眼目露精光,“那麽——鄒樹賢呢?”

  覃劍宇冷不防問出這個名字,就是想抓住盛寧的破綻,然而盛寧仍面無一絲波瀾,倒用個無辜的疑惑的眼神望住了他。他便隻好自己往下說:“我一直在想,鄒樹賢就算曾是檢察官,剛剛出獄不久,怎麽會連新書記體察民情的走訪路線都知道,怎麽會料到鹹寶生曝屍在媒體面前,一下子就把當年的舊案翻出來了?”

  對方明顯意有所指,盛寧反問道:“覃局認為是為什麽?”

  從洪萬良親自視察新密村到金烏名城的爆破被省常決議緊急叫停、從冼秀華被何白城刑訊到真凶自首引發軒然大波……如此一事挨一事一環扣一環,須得錙銖必爭毫厘不差,覃劍宇憑多年辦案經驗認定,僅憑一個剛剛出獄的老檢察官與兩個低學歷的農民是辦不到的。他突然想到了盛寧衣領下那以鞋油為墨的“南灣碼頭”,想到他那聲“如果相信我,就什麽也別問”,他被這一連串縝密得甚至有些惡毒的布局驚得遍體起栗,脫口驚呼:“盛寧,你太可怕了!我不知道你跟哪些領導背地裡達成了什麽協議,但教唆殺人也以‘故意殺人’量刑,你一個檢察官,怎麽能知法犯法?!”

  “覃局如果有證據,現在就可以抓我。”這樣的指控足夠嚇人了,但盛寧還是很淡然,很平靜。

  “你真的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覃劍宇雙目怒瞪,神情都隨自己的推斷驚惶起來、猙獰起來,“你把所有人都置於你的棋盤上、玩弄於你的股掌間,是為了公義,還是為了私仇?!”

  “還是那句話,有證據你就抓我。”這種一驚一乍、故弄玄虛的詐供套路在他面前全不管用,盛寧笑一下,“我忘了,沒證據也可以抓人麽,是要外訊,還是測謊呢?”

  覃劍宇當然沒有證據。當然也不可能“外訊”,盛寧的硬頸他兩年前就領教過了,那位三少爺也斷然不會同意。那測謊呢?以這人的縝密心性,儀器出錯,他都不會出錯。然而覃局長既然敢於主動把話挑破,也不是毫無準備。突然話鋒一轉,他說:“周晨鳶這會兒人在看守所,他說他綁你是因愛生妒,你想不想看看他的供詞具體是怎麽說的?”

  說罷,他便朝盛寧扔出一份材料。

  拾起周晨鳶的口供迅速通篇閱覽,又輕輕地擱下了。盛寧笑笑說:“這位周公子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就算真寫小說,也是頂頂暗黑、豔情的那一類。

  全是繪聲繪色的床笫之私,不乏兩男相爭、雙龍入洞這類的3P細節,當然也全是別有用心的編造。以周公子的剛愎暴戾,絕不允許自己的“娜塔麗婭”重投別的男人的懷抱,更不會允許他安安穩穩地就被豪門接受。這些供詞可能隻來自於他日日夜夜寤寐思服的春夢,但卻結結實實地給這位覃局長遞出了刀子。

  “周晨鳶的案子不歸裝兒管,他現在要求他的案件公開審理且主流媒體全部到場,我們可以以‘涉密’為由拒絕,也可以就同意了他的要求。‘父子畸戀姐弟’‘三男同床操戈’,光這些素材港媒就得興奮!我還沒把這份口供給蔣賀之看呢,就算他心寬、不介意,蔣瑞臣也能不介意?一旦公開審理媒體到場,就一定會鬧得滿城風雨,你忍心讓蔣賀之為你蒙羞?你忍心讓他再為了你被蔣家攆出去嗎?”

  這話已與要挾無異。

  而話音落地,覃劍宇就知道自己贏定了。原來讓白玉化作泥坯,可以如此簡單,兵不血刃。

  “我會離職……但不是現在……”盛寧仍面無表情,強作鎮靜,其實聲音已經打抖,是啊,他怎麽能讓這個男人為自己再受他人的白眼與指點、為自己再與他的至親起衝突?特別是在他已一再讓步,都答應了要陪自己共尋公義了。他只能盡量與對方商量,聲音漸漸哽咽,“覃局,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百足之蟲至死不僵,以洪兆龍的罪行卻判死緩就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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