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三少。”傭人抱著一小盒雜物轉身要走,一隻黃澄澄的小藥瓶在其中分外打眼。
“等一等。”蔣賀之眉頭一皺,忽然想起來,這是盛寧隨身攜帶的那瓶維生素K。彼時他被強烈的痛苦與嫉妒充盈肺腑,完全沒法兒理智思考仔細分辨,但此刻,一位刑警的敏銳洞察力又回歸了。他將那隻小藥瓶拿過來,細細看了看,總覺得裡頭的這些膠囊並非原裝,像是拆開後又重新合了起來。
他打開瓶蓋嗅了嗅,沒嗅出什麽異常,便將藥瓶踹進了禮服口袋。
他想訂婚儀式後就找人驗一驗,到底是什麽藥。
檢測結果沒多久就出來了。
蔣賀之問:“是維生素K麽?”
對方卻回答:“恰恰相反,不是維K,而是一種與之功效截然的‘抗凝劑’,會防止血液凝固、加重出血傾向。”
第160章 無生(一)
“是蔣瑞臣。”
周公子話音落地不久,屋門突然被人自外部打開,走進來的是周嵩平的司機老金。老金那張臉小鼻小眼平平常常,扔人堆裡就能消失,全無任何辨識度。這樣的心腹最省心也最貼心,他也貼心地奉了周嵩平之命,來將他的兒子送至偷渡點南灣碼頭。
本來可以不用這麽匆忙。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張蕤還未落網,付勉與張婭猶在負隅頑抗,目前沒有任何直接證據指向周嵩平,調查組的調查重點似也不在周省身上。因此,在正式的拘捕令下達前,周嵩平打算安排兒子先去美國,而他自己也已經接受了加州州長的邀請,將於後天率團啟程,堂而皇之地以“深化中美經貿交流合作”的公務名義赴美考察。計劃便是滯留不歸,即使東窗事發後中方追究,他也能獲得“政治避難”,何樂而不為。
然而這個不成器的周公子偏偏在這個生死關頭把這位盛檢綁了,驚動了專案組不說,還一下打亂了全部的部署,只能緊急轉為第二方案。
既然已是倉猝逃亡,斷不可能再帶上一個累贅。於是老金抬了抬松垮垮的眼皮,用一雙平常卻冷漠的眼環顧四周——他看見了那柄掉落的古董裁紙刀,彎腰從地上拾起,又抽刀出鞘看了一眼。挺鋒利。於是他拔刀在手,步步向牆角的盛寧逼近。
來者眼裡殺意凜凜,絲毫不像是開玩笑,盛寧露出一絲驚惶之色,朝著早就退無可退的牆角瑟縮一下,忽地又伸出手,抓了一把周晨鳶的胳膊。
這一緊抓不放竟令周晨鳶萬分感動,他不禁想,到底是飲食男女,到底是血肉之軀,真到了生死關頭,他也會害怕,他也得依賴我。於是他轉頭厲聲斥責老金:“你幹什麽!”
“周公子,必須殺掉這個人。”來之前,領導也給了命令,如若見到盛寧,一定要殺掉他。老金沒有停止的意思,想起這位周公子最怕見血,於是暫且將刀收在腰間,接著從兜裡摸出一根早已備好的電線。兩手各扯一頭繃直了電線,他挺客氣地對周晨鳶說,“你背過身去就行。”
他打算勒死這個年輕人。且看這副傷痕累累的狼狽樣兒,也知道他肯定無力抵抗了。
來人越迫越近,盛寧隻得往周晨鳶的懷裡躲了躲。
“殺……殺了誰?”周晨鳶當然舍不得。眼下他火氣泄盡理智回歸,已對自己剛才的暴行懊悔不已,他再次怒斥老金,“我不管誰給你的命令,我說不準就不準!”
“周公子,我們沒法兒帶著他——”
周晨鳶卻已經不搭理這位忠誠的老仆了。他垂頭望著懷裡瑟瑟發抖的盛寧,一手托起他的下巴,一手愛憐極了地輕輕拭掉他嘴角的血跡。
他發現,這個人的這雙眼睛正在向他傾訴、向他告求,他願意向他屈服了。
“寧寧,你願意跟我走了,是嗎……”這個認知令不可一世的周公子乍然流淚,他幾乎是狼狽地跪在了盛寧的腳邊,他也完全屈服於他,屈服於愛,他捧著他的臉,哀聲詢問,“你願意接受我了,是嗎?”
“我跟你走……”盛寧先是茫然地點頭,繼而很快又搖頭,“可是……我走不了……難道你要抱著我過安檢麽?”
說著,他便將褲管撩起一些,露出明顯腫脹畸形的腳踝。
“現在什麽安排?”周晨鳶為這幕慘烈的畫面心疼一下,扭頭去問老金。
“不必過安檢,我們走水路,船已經在南灣碼頭等著了,周省也等著了。”老金知道這個情形下是絕對殺不了這個盛寧了。然而遲則易生變,眼下反貪局與公安的乾警都出動了,他只能妥協地說,“要帶這位盛檢走也行,但是得把他嘴堵上、眼睛蒙上、手腳捆上,上了船再全解開。”
“有這個必要嗎……”話雖如此,但周晨鳶也怕盛寧在出逃路上又反悔。
“從這兒到碼頭還有二十幾分鍾的車程,免得他在路上試圖呼救或者逃跑,”老金又勸,“雖說周省已經把該打點的都打點好了,但還是穩妥點好。”
“寧寧,你先委屈一下,到了船上我就將你解開。”接過老金拋來的電線,周晨鳶打算先將盛寧的雙手捆住。
雙臂由盛寧的肩膀兩側環至他的身後,明明是個捆綁的動作,卻似交頸相擁般親密——他的肌膚緞子般細膩涼滑,頸間還有一股清冽的好聞的氣息,周晨鳶為此心悅神怡,閉目狠嗅一下,突然就有了新的主意。
他松掉捆綁盛寧的電線,再次垂目盯住他的眼睛。此刻,他癡態畢露,眼珠微微泛紅,英俊的面孔上彌漫著十分危險的邪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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