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_小島Land【完結】》第2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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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吹吹就不疼了
那天晚上沈春沒有睡著,他聽著牧冬沉重地呼吸,不敢想象這麽多血該有多疼,可他根本不懂什麽處理方法,更不知道什麽危害,牧冬說沒事,他就本能地相信了。
他不知道的是牧冬胳膊上橫亙著很大的玻璃劃出來的口子,一晚上連著纏綿的夜雨,泛出陣陣的酥麻般的疼。
沈春睡得不踏實,不敢胡亂動作,怕碰到牧冬的胳膊。牧冬另一隻完好的手臂把小孩摟緊了懷裡,周圍都是潮濕和陣痛,只有懷裡有一點溫度,淺淺的帶著溫度的呼吸吹在他的耳側。
痛感和孤獨好像從這一刻都得到了某種救贖。
牧冬閉上眼睛,在冰火兩重天中想起來這個跌宕起伏的下午。
從那次跟著要債開始,他時隔兩個月沒去網吧,手裡的錢花得不剩下什麽了,沒有額外的收入,他想了點方法賺錢,去飯店應聘過幾次,對方都因為他是個未成年拒絕了。
牧冬決定重操舊業。常去網吧那幾個人早就認識了他,一進門就拉他進去,問他怎麽這麽久都不來。牧冬笑笑沒說話,掃視一圈,沒見到焦黃那幾個人。
焦黃在這期間找過他幾次,牧冬見了,但每次他們邀請再來的時候都拒絕。時間長了焦黃也不找了,倆人成了點頭之交,除了路上見了打個招呼,沒再說過別的。
牧冬今天來誰也沒說,進去戴上耳機幫人打了兩個點,後面的人叫得很吵,他絲毫不受影響,思路清晰地操作,直到聽見了一陣喧鬧。
牧冬抬起頭,有人在網吧門口打起來了。
他謹慎地把錢揣進兜裡,繞過去就想走,沒想到那幾個人把門口攔住,他根本出不去,一時間凳子桌子紛飛,到處都是打砸聲。牧冬躲在角落,定睛一看,焦黃赫然就在這夥人裡。
焦黃手裡拿著個凳子腿揮舞著,絲毫沒注意身後有個人已經悄悄靠近舉起了手。牧冬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他喊了一聲:“小心!”
然後飛奔過去狠狠踹了背後偷襲的人一腳,那人一下被踢到一堆桌子凳子中間。焦黃反應過來,拿著木棍把牧冬護在了身後,抽不開空回頭,說:“謝了,兄弟。”
他拉著牧冬七拐八拐躲到一堵牆後面,謹慎地看外面那些一團亂戰的人。
熱血上頭了每個人都打紅了眼,焦黃說:“哥們,你怎麽在這?”
牧冬沒說話。
焦黃露出來一個了然的神情,“咱倆在這躲會兒吧,這幫傻b打起來不要命,我可要呢。”
不多時,外面的混戰慢慢平息,一路進來了十多個人,都不是他們這種小孩,有幾個臉上還帶著紋身,一人手裡一把磨得發亮的刀。
這些人一進來,屋裡瞬間就安靜了不少,所有人都不敢再動了,呂文林從後面慢悠悠走進來,焦黃一把把牧冬扯了出去,像是見到了救星般,喊:“呂哥!你來了!”
牧冬和他對上視線,沒說話。呂文林看了他一眼,吩咐了手下幾句,牧冬往後退了兩步,不想牽扯這樣的事。
沒想到剛轉身呂文林就叫住了焦黃,問:“你朋友怎麽也在這?”
牧冬躲不了了,叫了聲“呂哥。”
焦黃解釋了好幾句牧冬是怎麽救了他的,如何的英勇,如何的機靈。
呂文林沉沉看著牧冬,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不知道聽沒聽進去,片刻後說:“今天有人鬧事多虧了你們,去,把今天收的錢拿來,給兄弟們發點。”
牧冬蹙眉,感覺呂文林看他的眼睛耐人尋味。他還是沒要,轉身就想走,呂文林一個擺手,兩邊的人就鉗製住了他。
焦黃有點發愣,問:“呂哥?”
呂文林湊到牧冬面前,臉上還是沒什麽怒意,“你這孩子怎麽給臉不要臉?”
牧冬垂著頭沒說話,漆黑的瞳孔裡沒有一點懼意。
呂文林仿佛被惹怒了,問了好幾遍他要不要,牧冬都沒點頭。然後那塊不知道哪裡來的大玻璃片,就在牧冬的視線裡一點點插進他的胳膊。
血流了一地,牧冬肚子上被打了幾拳,鼻腔裡都是血腥味,站都站不住地跪在了地上。
呂文林抽了一口雪茄,眼圈吐在牧冬臉上,“用我的地盤賺錢,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別那麽不識抬舉。”
錢砸在牧冬的臉上,落了一地,一堆人推門出去走了,緩了好久,牧冬才在焦黃的攙扶下站起來。
焦黃問:“你沒事吧。”
牧冬搖了搖頭,在原地思考了兩分鍾,最後一點點把沾了血的錢塞進了自己衣服兜裡。
焦黃給他處理的傷口不專業,加上牧冬急著往家裡走,又被雨水澆了一通,第二天果然有一點感染。
牧冬難得發了一次燒。
許淑芬早上起來見牧冬在沈春屋裡沒說什麽,倒是沈春一臉急迫,他發燒發出經驗來了,一看牧冬的臉色就覺得不對。
沈春急匆匆拉許淑芬進來,拉開被,許淑芬被牧冬胳膊上的大口子嚇了一跳,上面的血倒是都幹了。牧冬醒來的時候精神難得萎靡,解釋這傷口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許淑芬半信半疑地信了,念叨了半天牧冬怎麽這麽不小心。家裡沒什麽消毒的,她用的酒精,衝的時候牧冬臉上都是青筋,臉頰肉緊緊繃著,牙齒都在暗暗使勁。
沈春在旁邊急得眼眶通紅,眼看又要哭。
牧冬額頭都是冷汗,一轉頭看見小孩的神情,居然還能抽空安慰一下,道:“沒事兒,不疼。”
許淑芬氣得棉簽都按重了一點,牧冬“嘶”了一聲,許淑芬瞪他:“下次走路看著點,怎麽摔能摔這樣?”
“知道了知道了。”牧冬難得不那麽硬氣。
他胳膊上終於被正經纏上了繃帶,許淑芬念叨著出去忙了,牧冬又躺下,沈春坐在他旁邊一個勁兒看他的繃帶。
傷口倆大人都躲著沒讓他看見,但是纏這麽多的繃帶也是第一次見。
牧冬眯著眼睛休息,片刻後突然感覺什麽東西戳了戳自己的胳膊。
一抬眼,正對上沈春的大眼睛,眼裡透著一種天真,問:“疼嗎?哥。”
牧冬疼得腦袋發暈,但還是故作輕松地說:“不怎麽疼。”
“哦。”沈春又輕輕戳了戳,動作輕得幾乎沒感覺,好像稍微放下了一點心。
牧冬不知道怎麽的又改變了想法,清了清嗓子,說:“其實還是有一點疼的。”
沈春肉眼可見地緊張了,問:“那怎麽辦?我去找姥姥!”
“哎——”牧冬趕緊把人叫住,說:“不用去,你姥姥又不是止疼藥,叫她有什麽用。”
“那怎整?”
“嗯,你給我吹吹。”牧冬耳朵後面不知怎麽有點紅,但還是面不改色地哄騙小孩。
“吹吹就不疼了?”沈春不理解。
“對。”牧冬信誓旦旦地點頭。
於是沈春小心翼翼把他一隻胳膊抱在懷裡,低下頭非常認真地開始吹。他的呼吸熱熱的,透過繃帶其實就一小陣風,沈春吹得認真,沒注意牧冬的臉頰也在變紅。
牧冬有點後悔自己隨口逗人了,有點不自在地抽了抽胳膊,說:“行了,差不多了。”
沈春懵懂地抬起頭,問:“還疼不疼,哥?我再給你吹吹吧。”
“嗯,不疼了。”牧冬把手抽出來。
沈春立刻彎著眼睛笑了,道:“這麽神奇!哥,我比止疼片好用,是不是?”
牧冬眼神遊移開,在炕上翻了個身,道:“我要睡了。”
沈春一下跳到另一邊,兩隻大眼睛對著人,不依不饒地問:“是不是呀?哥。”
牧冬無奈地閉了閉眼,感覺臉頰也在發燙,承認道:“嗯,對。”
沈春自覺擔任照顧人的責任,回憶了自己生病那段時間牧冬是怎麽照顧人的,用盡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辦法,具體體現為十分鍾以內問了牧冬五次喝不喝水,吃不吃飯。
牧冬被他纏得頭疼,念在小孩一片孝心,不鹹不淡地答應著,沈春實在沒什麽事兒乾,最後問:“那還疼不疼啊?”
牧冬對上他殷切的視線,有一點心軟,說:“還行吧。”
沈春的眼睛立刻冒了光,說:“那我給你吹吹!”
坐著吹太費勁了,沈春乾脆也鑽進被子裡,趴在牧冬身上給他吹。
牧冬問沈春是不是樹袋熊成精了。
沈春認真地搖搖頭,說:“我不是啊。”
牧冬說:“我想也不是,不然動物園該給你抓走了。”
沈春憤憤踢了一腳牧冬的小腿。
天漸漸黑了,倆人在這念念叨叨了一下午,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麽多話。沈春如數家珍地說自己忙忙碌碌的一天,漸漸聲音越來越小。
牧冬把沈春抱到炕上,給小孩掖了下被子。
沈春眼皮打架,昨晚上就一晚沒睡好,這會兒已經沒什麽精神了。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昏昏沉沉閉上眼睛,猛然之間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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