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_小島Land【完結】》第3頁
許芸雙手把著茶缸,兩個女人靜靜坐在那,許芸緩了一下才開口。
“我們倆這些年在倒騰海鮮,賺了點錢,本來打算等孩子出生了,在深圳買套房子,再把您接過去。”許芸說。
許淑芬說:“我可不去,我在這都習慣了。”
許芸笑了一下,“奴奴出生之後一直在做手術,我們倆這些年賺得錢都花差不多了,實在是沒臉回來。當初您不同意我嫁那麽遠是對的,在一個一個人都不認識的地方,奴奴爸爸還是個孤兒,我們倆在那舉目無親,出了事兒連能照顧一下的家人都沒有。”
許淑芬摸了把女兒的頭髮,這是許芸成年後她們母女第一次這麽長時間坐在一起,年少無知時期許芸想出去闖一把,發誓不闖出個名堂就不回家那股勁兒好像已經徹底散了。
她當時撒潑,上吊,發毒誓不論如何都不願意回到這樣貧瘠的村子。
可是她現在灰溜溜地帶著沈春回來了。
許芸聲音發顫,說:“媽,對不起。我當時不該……”
“別說這話。”許淑芬怎怎唬唬了一輩子,男人死了的時候都沒哭,最受不了這種溫情場面。
她說:“回來了就行,咱們娘仨一起過,怎麽都好。”
許芸沉靜一瞬,有些難以啟齒。
她抓住了許淑芬的手,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她說:“對不起,媽,我還是得走。”
……
沈春被熱醒了,嗓子乾得好像要噴火。
睜眼反應了好久,他發現這裡不是病房,也不是深圳的家,他現在在幾千公裡外的北方,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他想自己爬下炕,炕沿對他來說有點太高了,沈春猶豫了好久也不敢往下跳。
夜裡很靜,隔壁兩個人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他聽見姥姥的聲音,“起早貪黑的賣海鮮,很辛苦吧。”
接著傳過來了隱隱約約的哭聲,很多句都在重複“對不起。”
很久之後許芸才回來,身上帶著點涼意。
沈春往許芸懷裡滾了滾,臉埋在人懷裡,混沌地叫了聲“媽媽。”
許芸愣了愣,輕輕拍著他的背,黑夜裡,眼淚又浸滿了眼眶。
作者有話說:
牧冬:到底懂不懂什麽叫變聲期啊?
第3章 嬌氣
農村火炕熱得快涼得也快,沈春後半夜被凍醒了,周圍窸窸窣窣的,天還沒亮,許芸還在睡著。
窗外有人不時走動的聲音,粉紅色的碎花窗簾不擋光,隱隱約約能看見個人影。
許淑芬的聲音很小,但沈春還是聽到了,“跟你說了不用來這麽早!大冬天起這麽早幹什麽,不怕凍著,小孩兒凍到了長不高!”
另一個嘶啞的聲音低聲說:“著涼了腿疼。”
那聲音很快就消失,沈春迷迷糊糊又睡著,躺著的坑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熱了起來,再睜眼睛天就已經完全亮了。
那個粉色碎花窗簾被人拿繩子捆在一起,沈春嘴巴裡乾得像是附上了一層膜,一張嘴就裂開,說不出話來。
炕上被子沒收,給他放在了另一個角。沈春額頭上頂著個白色毛巾,見他醒了,許芸匆忙過來,說:“奴奴,你發燒了。”
發燒才是意料之中,一路上沈春都沒生什麽病,到了地方才是病來如山倒。喝了幾小口溫水,許芸給沈春泡了布洛芬。
有點苦有點甜,最後一點藥渣又反覆放了幾口水也衝不下去,沈春先灌了個水飽。
屋裡白天有陽光照進來,其實不冷,沈春縮在被子裡,一會兒冷一會兒熱,臉白的沒有血色,不出一會兒把吃的藥都吐了出來。
許芸熟練地給他擦嘴,收拾殘局。沈春迷迷糊糊說了一句“謝謝媽媽”又沉沉睡了過去。
再一醒窗簾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拉上了,陽光依舊刺眼,沈春嗓子生疼,像是要噴火,一轉頭就看見牧冬坐在炕另一邊兒。
他頓了一下,把頭又轉回來了。
只是沒過兩分鍾他就又轉頭眼巴巴看著牧冬,聲音嘶啞著,說:“我要喝水。”
牧冬看他一眼,又轉回去看電視,沒動作,“哦。”
沈春急得臉通紅,喊人大名,“牧冬。”
牧冬聽見了,眉眼垂著,看沈春,有點凶。沈春語氣軟了些,“哥哥,我想喝水。”
牧冬低頭不冷不熱地笑了一下,終於過去給他拿水,溫的,溫度剛剛好,像是早知道沈春要。
沈春低頭小口小口喝,燒還沒退,臉蛋紅撲撲的,他是真渴了,喝了小半杯,才把水杯還給牧冬。
小孩兒還怕著,許芸不知道去哪了,這屋裡就牧冬一個,他敏銳地感覺到這個人似乎不喜歡他,有點討好地說了一句:“謝謝。”
牧冬嗤笑一聲,說:“嬌氣。”
沈春愣了愣,有點不明白這人為什麽說自己。牧冬離他太近了,他蜷進被子裡想離人遠點。
可牧冬把水杯放下,又過來說:“你們南方都這麽喊人?還疊字。”
沈春眨了眨眼睛,沒說話,鼻子又酸了。
牧冬卻離他越來越近了,他低頭,湊到沈春旁邊。沈春避無可避,更清晰地看見了牧冬凶狠的眉眼,眉骨鋒利,單眼皮,右邊眼皮上有一道疤。
牧冬伸手,冰涼的手指戳著他的臉。
“不許叫我哥哥,我惡心,知道嗎?”
眼淚一下順著沈春眼睛裡滑下來,越流越凶,落在牧冬手背上。
沈春大口大口地呼吸,張嘴還沒說什麽,話還沒說出來就開始咳嗽。
牧冬愣了一下,外面突然傳來了狗叫聲。
許淑芬家養了一隻大狗,撿的,小時候是隻四眼,長大後居然還帶了點藏獒血統,眼看很是威風,沈春回來那天怕嚇到小孩兒牽到隔壁去了,今早上才牽回來。
大人要回來了。
牧冬有點急,沈春眼看著喘不上氣了,他慌了,一手直接捂住了沈春的嘴巴。
沈春還燒著,熾熱的呼吸掃過他的手背,牧冬強硬道:“憋回去!別哭了!”
沈春倆手把著他,慢慢地呼吸,實在是嚇到了,還真給憋了回去,只是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牧冬到底也是個小孩兒,父母車禍之後就跟許淑芬在這相依為命,心裡面早把許淑芬當成了自己的親人,飯桌上多拿一雙筷子都兩年了,許淑芬也把他當成親孫子,家裡有什麽,甭管好的壞的都給牧冬帶一口。
他以為倆人是唯一的親人,自己心裡發了好幾次誓以後要好好孝敬許淑芬。
他知道許淑芬有個閨女,閑話傳了不少,這個閨女這些年也沒回來。沒想到今年就回來了,還帶回來個親孫子。
他這個外人就顯得那麽奇怪。
牧冬嫉妒沈春,甚至有點恨他分走了許淑芬對自己的關心。即便來之前告訴自己好多次,這小孩兒是許淑芬的親孫子,自己該和人好好相處。
可這小孩兒一見他就哭,那一刻心裡所有的惡意仿佛瞬間鋪滿。他用自己想到最惡毒的話,說沈春惡心。
眼看著大人要推門進來,沈春臉哭得通紅,他也有點慌,一手著拍沈春的背,一邊引著小孩兒深呼吸。
“呼。”
“吸。”
沈春還是很聽話,全然忘記了牧冬才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順著他的話呼氣吸氣,這樣重複了好幾次,總算是不再喘了,牧冬悄悄松了一口氣,後背已經冒了冷汗。
他不怕沈春哭,他是做賊心虛,怕被誤會,尤其是怕許淑芬知道。
其他人推門進來前,牧冬留給沈春的最後一句話是:“不許告訴別人。”
許芸領著大夫進來了,大夫四十歲左右,腦袋前半截沒頭髮,身上帶著一種中藥味。
他先給沈春量了體溫,三十八度九。又拿小針給沈春做皮試,沈春皮膚白,胳膊上有好多針孔,醫生一掀開也愣了。
問過幾句之後他看沈春的眼神立刻帶了點憐惜,扎針的時候還預告了一下。
不過沈春並不怕打針,他眼皮都沒眨,看著針管扎進了自己的皮膚。
等待反應的時間裡醫生又問了點什麽,牧冬站在一邊,後面有個小木凳子,沒坐,拳頭攥在一起,肉眼可見的緊張。
沈春燒得迷迷糊糊的,全然沒注意到牧冬這樣的情緒。他根本不是個會告狀的小孩兒,察覺到牧冬觀察他的視線,他眼睛眨了眨,居然還笑了一下。
剛才牧冬拍他的背引導他的時候,還挺溫柔。
牧冬不知道這是挑釁還是示好,自己這麽欺負人,要是示好也說不通。但要是挑釁的話,直到試敏結束,另一個針扎到沈春血管裡,沈春也沒說一句其他的話。
吊瓶吊在牆上的掛歷邊,老式掛歷,一張紙薄得稍微一用力就撕壞了,因為近年關剛換的新的,厚厚一大本,上面黑色的墨跡看著就廉價。
冰涼的液體一點點往沈春青色的血管裡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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