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_小島Land【完結】》第65頁
沈春皺著眉頭,“挺好的。”
牧冬說:“挺好的眉頭都緊的能夾死蒼蠅了,適應不了就跟我說,我去跟你們老師說說。”
“不用,不用。”沈春吸了吸鼻子,有點忍不住了,“我能適應的了。”
牧冬“嗯”了一聲,“相信你。受委屈了第一時間跟我說啊,記得。”
沈春死死咬著下唇,又點點頭。他把鏡頭往下一偏,不想讓牧冬看到自己的表情,聲音裡有抑製不住地哽咽,說:“走廊太冷了,哥,我先掛了。”
沈春眼眶發紅的臉就在牧冬面前閃了一瞬,屏幕就陷入了黑暗,牧冬歎了一口氣,想打回去,想想又把手收了回去,給沈春轉了筆錢:【想吃什麽自己買,就半個月,很快就回家了。】
沈春看到這條消息眼淚徹底繃不住了,順著臉頰一滴一滴滴到了手機屏幕上,他眼前模糊,一時間什麽都看不清楚,走廊沒有一個人,一天的舟車勞頓大家都睡了,只有沈春一個頂著寒風在這裡流眼淚。
沈春雙手顫抖,打字:【謝謝哥。】
有人突然推門出來,離得老遠往沈春這邊走,沈春趕緊把眼淚收了回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去洗了一把臉,水涼的他整張臉都僵了,沈春回宿舍小心翼翼爬上了床。
這天沈春熬到了後半夜才睡,而牧冬這天開始就住在了修理廠的行軍床上,開始沒日沒夜地乾活。
沈春走了,牧冬就沒再回過家。
元宵節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畫室度過,唯一的區別是食堂的晚飯多了幾個湯圓。
沈春這些天有了飛一樣的進步,有了老師指導是不一樣,早上速寫上午素描下午水彩,晚上畫作業,沈春的褲子幾天就看不出來本來的顏色。
元宵節那天他的素描作業拿了A,被掛在了展示板上,沈春下訓後第一時間給牧冬發了消息,說:“我好想你。”
隔著手機屏幕沈春變得肆無忌憚又大膽,牧冬看不到他的反應,看不到他的表情,把這隻當成一個弟弟對哥哥的想念。
“元宵節快樂,哥,想你。”
沈春邊吃湯圓邊打字。
牧冬回復冷淡,像是刻意忽略他這幾個字,隻回復他第一句,“元宵節快樂。”
沈春發現這個規律後樂此不疲,每次在發“想你”的時候都加一點前綴。
“今天拿了A,想你。”
“很棒。”
“食堂的飯好難吃,想你。”
“【轉帳】點外賣吃點好的。”
“室友打呼嚕聲好大,想你。”
“給你買了個耳塞,拿一下。”
“睡不著,想你。”
“分享視頻【助眠雷雨聲】”
這是第一個兩個人沒一起的元宵節,從前多盛大的節日在大家都忽略之後好像也已經變得平常,畫室位置偏,那天晚上所有人在窗戶邊看很遠很遠地方的煙花。
沈春顏料撒了一地,他正趴在地上擦,畫室的暖氣不好,他的手上又生了凍瘡,總是很癢,和顏料交纏在一起。
晚上室友抽煙,開窗通風,他被吹得感冒,到現在才好,這些沈春都沒有說。
他坐在地上拍了煙花,說:“煙花好漂亮,想你。”
節後第六天,沈春拿著行李從畫室出來,飛奔到牧冬面前,把人抱了個滿懷。
牧冬說他的骨頭硌手,沈春嘻嘻笑,說,“那我要狠狠地硌一下你!”
牧冬問:“感覺怎麽樣?”
沈春頓了一瞬,眼睛很亮,隻說:“哥,我想畫下去。”
高二下學期,沈春從理轉文,背著書包進了文科班,教材是新的,座位是新的,人也是新的,但上課總算不是一句話都聽不懂。
文科班女孩兒多,大家都好接觸,沈春很快和她們打成一片,借到了好幾本寫的工工整整的筆記,然後一點點謄抄在自己本子上。
周末沈春背著畫板去畫室,有時候跟著去寫生,每天忙得連軸轉,人肉眼可見地清瘦下去。
牧冬也變得很忙,倆人只有早上的時候能說上幾句話,湊在擁擠的洗手台的時候,一個人手上是顏料,另一個手上是機油,倆人不約而同地笑了,然後在胡同口分道揚鑣。
那件“喜歡男人”這種驚天動地地大事被牧冬刻意忽略了,但沈春總是不經意地提起來。
他的漫畫書沒被沒收,也不用再藏,就那麽明目張膽地放自己桌子上。
有次洗澡忘帶衣服的時候牧冬進去給沈春找,目光瞥到桌子上的漫畫書,還有沈春臨摹了了一半的作品,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沈春就圍了浴巾從浴室出來,上半身沒穿衣服,他生得實在白,出來一吹冷風身上就更沒血色,瘦成這樣了該有肉的地方還是有肉,看起來不至於是一幅骨頭架子,反倒有一些骨感的美。
這是一幅完完整整的少年人的骨骼。
牧冬把衣服遞給他,偏過頭,說:“有傷風化。”
沈春一愣,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牧冬皺著眉頭,說:“我是說你桌子上那些畫。”
沈春哈哈一笑,仗著牧冬不懂,“我們練人體都是這樣的,哥你看。”
沈春在自己身上比劃著,“你知道人一共有12 對肋骨嗎?真的,我給你數數。”
見他真要一個個扒開數,牧冬趕緊拿了個衣服直接套到了沈春腦袋上。
沈春視線驟然陷入黑暗,懵了一瞬,試探著叫了一聲:“哥?”
牧冬不知道怎麽聲音有一些啞,“把衣服穿好了,你非要感冒是不是?”
沈春把自己從短袖裡扒出來的時候牧冬已經走去廚房了,他看著牧冬忙碌地背影,慢慢走回了自己房間,把桌子下面那張紙抽了出來,然後慢慢苦笑了一聲。
高二升高三的夏天是個苦夏。
期末考試結束後來不及反應沈春就又坐上了集訓的大巴車,這次他幾乎帶了自己所有的衣服。
回到了熟悉的宿舍,集訓基地是個封閉的樓盤,離省內的藝術學院不遠,沈春很喜歡這個地方,一直想找機會去學校裡看一看,進了集訓營之後老師就想讓他們選目標院校。
十六七歲的少年人意氣足,每個人都寫了央美國美,最不濟的也是八大美院,就沈春寫了他們馬路對面的常林藝術學院。
同座的問他:“你能不能有點志氣啊,那麽多好學校,衝一衝唄。”
沈春笑了笑,說:“不了。”
只有這裡離家近。
在所有人都想迫不及待地離開這片貧瘠的土地的時候,沈春逆著眾人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留在原地。
白天的時候陽光足,太陽能照亮整個畫室,真正的集訓開始時候和之前的強度完全不一樣,基礎好的全都正式加入,沈春那半個月的基礎在這些人眼裡根本不夠看。
聽課累了沈春就想一想牧冬。
他的手機被收了,教室裡都是老師的聲音,陽光一照所有人都開始昏昏欲睡,從集訓開始大家就暗流湧動。
兩周一次的作業評比,沈春連著一個月都是B。
這點沈春沒告訴牧冬。
來之前他無意看到了牧冬的手機,一個轉帳,備注是師傅,他一直好奇來集訓的錢是從哪裡來,其實答案近在眼前,是牧冬借的。
沈春又陷入那種一旦做不好就對不起全世界的桎梏裡,面上還不顯,每天和牧冬的電話裡講的得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
只是他起的越來越早,回宿舍的時間越來越晚,早上四點鍾太陽升起的時候是一天唯一涼快的兩個小時,那兩個小時沈春可以昏昏沉沉的畫幾十張速寫。
他的筆和紙成了畫室裡消耗最快的。
但是很可惜,精力旺盛本身就是需要天賦的事情,有時候就算想努力,身體和心力都是缺一不可的東西。
一忙起來沈春就不管不顧,飯也不想吃,從前還有個人在他旁邊看著,這次自己在外面,沈春肆無忌憚,忘乎所以。
終於在一個夏天燥熱的晚上,暈倒在了各種氣味混雜的畫室裡面。
作者有話說:
五一假期要結束了,想你。
第59章 “親”
沈春醒的時候自己正在醫院打針,沒有血色的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凸顯,上面那顆針看著突兀又別扭。
這裡沒什麽人,可能因為已經後半夜了,唯一也在吊水的幾個都閉上眼睡著了。
牧冬就坐沈春旁邊,眼睛閉著,肉眼可見的疲憊。
他穿的還是自己的工服,上面都是灰,長時間的勞動再加上大夏天讓他身上有一點淡淡的汗味。
沈春動了動手指。
他這一動牧冬立刻就醒了,湊過來語氣有點快,說:“怎麽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沈春搖搖頭,開口他才發現自己聲音這麽澀,說:“我怎麽了?”
“低血糖,營養不良。”牧冬聲音帶著點火氣,顧及著這是個病人強壓下一點,“要不是暈倒了老師給我打電話,等集訓完你就剩下一把骨頭給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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