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_小島Land【完結】》第102頁
跟我在一起到底有什麽意思?
沈春說:“我這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們又不是有語言障礙,你只是不關注這方面而已啊,哥。”
牧冬笑了一聲,“也許吧。”
牧冬對一切事物都持有一種悲觀態度,沈春不知道這四年他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到底又在一千多個獨自一人的夜晚裡想過什麽。
只是牧冬現在能把自己的不安和不確定告訴沈春,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初冬的時候沈春帶牧冬去看了心理醫生,牧冬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精神類的病,但還是選擇聽了沈春的話。
那天他和心理醫生聊了挺久,可以看到窗戶外面沈春就在那晃著腿等他,有時候弄一弄醫生養的綠植,然後發現這是盆非常茂盛的假花,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牧冬忍不住笑了一下。
醫生說:“看起來你很愛他。”
牧冬說:“是的,我很愛他。”
“他也很愛你。”
牧冬遲疑了一下,“是。”
“那你為什麽表現的這麽不安,你們不是相愛嗎?”
牧冬沉默了。
出門的時候下了小雪,沈春怕冷,已經套上了厚厚的羽絨服。
年末大家都忙,沈春硬是空出來了一上午的時間坐在診室外面等人。
中午陽光正好,不那麽冷,一場太陽雪,邊下邊化。
沈春的手一直被牧冬攥著,捂得很熱,邊走邊感歎,“好久沒有見過真正的冬天了。”
“很冷吧。”牧冬說。
“還好吧。”沈春彎著眼睛笑了笑,“如果我冷,你抱著我不就好了嗎?哥。”
經歷了兵荒馬亂的年尾,新年的鍾聲終於如約敲響。
許芸下半年回到深圳,繼續忙自己的事業了,一個月飛回來幾次,只為了和沈春吃幾頓飯。
但過年總是要在一起過的。
新年那天,春晚每年都播,每年都是不一樣的面孔,徹底淪為了背景音樂。
三個人一起喝了點酒,守歲的時候要包餃子。
牧冬擀皮,許芸來包,沈春在一邊無所事事,也想上手幫忙。
然後成功搓漏了三張餃子皮,順便包破了兩個餃子。
牧冬從面上揪下來一塊面疙瘩給沈春,說:“一邊兒玩去吧。”
沈春說:“小時候這樣哄我就算了,我今年過完年都二十四啦!怎麽還這樣!”
許芸笑著說:“在我們眼裡,你永遠是小孩兒呀。”
吃完餃子沈春帶帽子和手套出門放煙花,他負責點火,牧冬負責帶著他跑。
兩個人非常樸實無華的隻放二踢腳以及竄天猴,沈春就樂意聽個響,人又膽小的要命,想點火怕被炸到。
就這樣來來回回點火,再跑,大冬天沈春也出了一身汗,連眼睫毛都結上了霜,整個臉跑得紅撲撲的,興致盎然地說:“太過癮啦!還有沒有了,我還想放!”
路燈下,沈春的眼睛好像在發光。
牧冬突然帶著人走到一個陰影處,這裡堆了一冬天的雪,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旁邊一棵被雪堆滿的松樹。
牧冬按著沈春的腦袋接吻。
沈春嘴裡有剛化的橘子糖味,有橘子糖好像才算過年。
天空上又炸響了煙花,不遠處的小路上還有小孩兒的笑聲。
沈春身後的松樹上的雪被撞下來,撒了倆人一身,良久,牧冬才牽著沈春的手從那裡走出來,幫沈春掃鞋子上和肩膀上的雪。
許芸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下來了,就在小路上站著,沈春剛做了壞事,臉還是紅的,說:“媽,你什麽時候下來的?”
許芸說:“剛來,來看看煙花。”
幾個人都抬起頭,所有人好像在同一時刻約好在這一刻點燃火焰,整個天空都被照亮。
沈春說:“好漂亮啊。”
兩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牽上了手,煙花放完,對上許芸的視線,沈春突然反應過來。
沒想到許芸臉上沒有什麽驚訝,像是早就知曉,她按著兩個小孩的手,說:“你們……以後要好好的。”
沈春愣了一瞬,眼淚不知不覺流出來。
牧冬說:“會的。”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許芸受不了冷,看完煙花就上樓了。
兩個人牽著手在馬路上肆無忌憚地閑逛,沈春還沒反應過來,有點恍惚,問:“我媽就這樣,知道了?”
“嗯。”牧冬說,“她同意了。”
其實牧冬也沒想到。
兩個人沉默著走了好久,晚上很冷,他們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熱源。
沈春的掌心滾燙,連帶著胸口和全身也是燙的。
走到牧冬的店門口,沈春突然說:“哥,我們讓姥姥也知道吧,她會同意嗎?”
牧冬說:“姥姥從小就疼你。”
“是,姥姥這麽疼我們。”沈春喃喃道,“她一定想看著我們幸福。”
作者有話說:
還有最後1章 周四晚上7點發 寫得流眼淚
第91章 天高地闊【完結】
三月份雪已經化完了,今年氣溫回升,前一個月滿路的霧凇悉數化掉,只有楊樹的枯枝留了下來。
沈春伸手折了一枝。
牧冬眼疾手快地把沈春的手攥到手裡,問:“不凍手嗎?”
“不冷的。”沈春圍了圍巾,就露出來一雙眼睛,抬起手把樹枝放到牧冬眼前,“哥,你看!”
樹枝外面是一層又一層乾枯的舊皮,沈春一層一層撥開,邊撥邊說:“我以前特別不喜歡這個季節,因為總覺得春天來得好慢啊,到處都光禿禿的,讓人心裡很難過。”
牧冬輕輕“嗯”了一聲,說:“這裡的冬天太長了。”
“不。”沈春眼睛亮亮的,終於把樹枝撥開,“那些都太表面了,後來我才發現,這個時刻,什麽都看不到的時刻,才是最有生機的時候。”
牧冬愣了一瞬,問:“為什麽?”
“你看,這裡面是綠的。”沈春把樹枝遞給牧冬,“其實春天早就來了。”
而冬天,並不一定滿是荒蕪。
此時此刻他們站在蒼茫的大地上。
周圍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很遠的地方有幾個紅色磚塊砌成的房子,身後是一片大大的楊樹林,腳底下是還沒有變成土壤的葉子,吸收了一冬天的雪水,踩上去已經沒有脆響。
頭頂的藍天離他們很遠,眼光不刺眼,雲朵一朵朵地飄過去。
兩個人牽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一冬天沒有人光顧的田地裡,土是松軟的,一踩一個腳印,沈春落後了牧冬半步,在身後踩著牧冬的腳印玩兒,一如十幾年前。
這片田野他們曾一起在春天播種,看著玉米一點點長成林子,然後又裝進玉米樓,仿佛還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溫煦的陽光掃過沈春的臉,時不時吹起來一陣微風,像是知道有些離去的人即將會面似的,給他們製造了一個頂好的天氣。
往前走了很久,一座花團錦簇的墳墓就出現在兩個人面前。
老人沒有照相的習慣,許淑芬的照片還是她年輕的時候,在一張全家福上扣下來的,梳著兩個麻花辮,看起來很開心。
但也因此,這個許淑芬兩個人都不太熟悉,只能從眉眼裡看出來許淑芬那一幅殘存的囂張跋扈,舌戰群儒的樣子。
沈春輕輕說:“姥姥,我們來了。”
兩個人手牽著手,在許淑芬面前磕了幾個頭,沈春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牧冬在旁邊平靜地按著沈春的手心,說到最後,沈春有點哽咽。
許淑芬在照片裡看著兩個人,如果現在能說話,肯定會說什麽兩個大小夥子煽什麽情啊,在這兒流什麽眼淚,趕緊滾蛋!
沈春想到這裡,把眼淚收了回去,突然笑了一下。
牧冬問:“怎麽了?”
沈春說:“姥姥這照片跟我們看起來好像同齡人啊。”
牧冬說:“嗯,你叫姐姐她說不定會高興一下。”
“你少扯!姥姥只會說我沒大沒小!”
“她什麽時候說過你?”
沈春回憶了一瞬,“好像真沒有。”
他小時候那麽體弱多病,所有人都把他當個寶貝一下,生怕哪下又傷到了碰到了。
沉默了一會兒,風吹起來沈春的頭髮。
牧冬看著照片裡的許淑芬,鄭重其事地說:“我們在一起了,我會把他照顧好,直到……”
牧冬垂下眼,“直到他不需要我那一天。”
回去的路上,他們找不到來時候的腳印。
田野在腳邊四處蔓延,沒有一條路是來時候的路。
往前往後都是廣袤的黑土地,乾淨地好像沒有一點雜質,這片天地好像也沒有一點雜質。
平坦又廣闊的土地上,只有沈春和牧冬兩個人在其中,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
沈春問:“哥,你剛才說我不需要你什麽意思?”
Top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