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願意。”陳複年平靜地打斷他,不疾不徐道:“聞培,回去吧,等你把一切都想起來的時候,可以來找我。”
“連你也那麽說……”聞培眼中的光驟然黯淡,他冷嘲一笑,“行,我知道了,全都是在騙我。”
陳複年沒有說話,他走上台階,鑰匙擰開房門,對身側的聞培視若無睹,像是不敢表露出半點松懈,聞培在他即將走進房間的一刻,眸光一暗,惡狠狠地開口:“陳複年——”
“我討厭死你了,再也不會來找你。”
“好……”
【作者有話說】
注意O(∩_∩)O小年沒有上帝視角,畢竟是個人都想不到小培會當即出櫃,他視角裡不想讓聞培家裡人知道,至於為什麽不想讓家裡人知道,應該很好理解吧(戳手手)
(終於寫完分別啦,看在這章如此粗長的份上,誇誇我吧)
第43章
一語成讖,從那之後,陳複年沒有再見過聞培。
在不知情的外人來看,聞培來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有太多人問過陳複年,聞培去哪裡了,那個整天板著一張臭臉、又實在養眼的漂亮男生去哪裡了。
陳複年不知道作何解釋,光是適應聞培的離開,他就已經耗費全部心力,實在無瑕顧忌別人的疑問。
只有切身體會過,才能意識到遙遙無期的分別,是怎樣一場鑽心刺骨的痛苦,他如此惦念的一個人,卻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不會再有一個人怒氣衝衝地喊他的名字、嫌棄他做得飯難吃;不會再有一個人給他洗衣服刷碗、每天理直氣壯的要求換衣服穿;不會再一個人每天接他下班、把賺到一點錢都交給他,那麽凶又那麽可愛,看不見、摸不著的恐慌,幾乎能將他吞噬殆盡。
要用多長時間,才能消弭這種影響,陳複年被折磨了太久,實在有些心力交瘁。
好在後續的事情,不用他再操心,應代雲把聞培帶走之後,留下一位專門解決後續事情秘書,以張宏深為首的那一夥人,包括李承在內,一個都沒跑掉,全部鋃鐺入獄,甚至讓附近飛機場、火車站的治安都嚴格了許多,嚴重打消了這邊坐地起價的黑車司機、和小偷扒手的囂張氣焰。
這位秘書找上陳複年時,顯然是有備而來,她的行事周到,禮貌而客氣,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意味,為了完成應總交代好的任務,適當地表現出感激,以免刺痛到這個年紀少年的自尊心。
兩個人在一個私密性比較強的包廂面對面坐下,她說:“應總說了,你替她找到唯一的孩子,這份恩情怎麽報答也不為過,這一套兩百平的房產,和二十萬的支票,是應總對您的謝禮,房子在平城實驗中學的附近,再有一個月左右就能裝修好,上下學走路十幾分鍾就能到。”
“而且應總了解到你之前學習成績和狀況,很受感動,她一直有做慈善,幫助過很多上學困難的學生,可以資助你接下來學業,一直到大學畢業。”
她的笑容十分真誠:“應總其實很欣賞你,你有其他生活的困難,也可以提,我一定盡量幫您解決。”
秘書打量著面前的男生,心裡沒有把握,他的神色懨懨,看上去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的模樣,聽到她說的謝禮,也只是淡淡地冷嘲一笑,沒有半點驚喜和意外。
來之前應總特意交代過,這個男生性格和年齡放在這裡,自尊心比較強,讓她注意言辭,如果他實在不接受,再用其他方式還了這份恩情。
最開始她不以為意,一個真正聰明人,不會在所謂的自尊和巨大的利益面前糾結,不接受也只是缺少一個台階下,只要台階鋪設的好,沒人會放棄這天上掉餡餅一般的財富。
不過眼下,注意到男生再平靜不過的神情,她的確有些不確定,沒料到男生的下一句,又一次推翻她的設想。
他說:“接了這些,你是不是就不會再來了。”
“我接受。”陳複年抬起一雙淡漠的黑眸,同樣禮貌:“多謝應總。”
秘書從怔愣到露出一個欣賞而滿意的笑,沒過渡太長時間,她笑著回應第一句話:“當然。”
等這件事過後,陳複年身邊聞培的痕跡更少了,有也只是存在於出租屋,裡面每一件聞培使用過的東西、手機裡的幾張照片,以及陳複年的記憶中。
平城進入夏天,高中即將放暑假,陳複年沒有選擇在這時返校,依舊按照先前的計劃來。
在飯店的工作雖然輕松,但下班時間太晚,會影響學習,陳複年提前跟趙良吉說了辭職的事。
聞培走了以後,陳複年的經濟壓力驟然變小,倒不是說之前養聞培很花錢,主要是陳複年太喜歡未雨綢繆,只要聞培在這裡,就會不由自主去規劃。
找合適的工作不容易,辭職以後,雖然又陳複年重操舊業,但沒那麽拚了,重點放在學習上,爭取一開學就能跟上進度。
不同於陳複年這段時間的消沉,聞培走了這事,也是有人高興的,比如許知恆,不過顧忌著陳複年,他高興的相當克制,只是嘴上不時哼個小調。
“哥,我已經問過你原來的班主任了,你原先的學籍還保留著,等再開學可以直接入校,不過老師問了我你現在的成績,估計是擔心你缺了一年多的課,跟不上高三的進度。”
“我跟他說了你在自學,不過那個老師一直吞吞吐吐,我聽出來他的意思了,是覺得你現在的水平不夠格留在原先的班級。”
“會有這個想法很正常。”陳複年神色如常,“去哪個班級對我來說無所謂,到時候我跟老師說一聲,讓他重新安排班級吧。”
“那怎麽能一樣?不同班級的師資水平都不一樣,跟別提學習氛圍了。”許知恆當即跳腳了,他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急道:“反正我跟那個老師吵過一架了,年級主任說了,讓你參加這學期的期末考試,根據成績分班。”
“只要你能考到五百五以上,就能回去,不過你之前班裡的老師也就那樣。”許知恆一臉不屑,他忽而話鋒一轉,眼睛亮了亮,“所以哥,你到時候來我班裡吧。”
陳複年對考試不排斥,可成績不止和真實水平掛鉤,和試題難度、考試狀態有關系,他自己無法保證一定可以。
陳複年微一蹙眉,“萬一我考不到五百五呢。”
許知恆笑容一僵,他抱起胳膊審視一會兒,聳聳肩說:“哥,如果連五百五都考不了,那你隻配去普通班了。”
“不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許知恆又笑眯眯地說:“沒有你辦不到的事。”
但不得不說,許知恆對陳複年盲目自信是正確的。
這次的期末考試,陳複年以582的成績,排進全校的前一百五十名,但很奇怪,即便陳複年缺席那麽長的課程,也沒有多少以前的同學,對他保持的這個成績感到震驚,仿佛理所當然覺得,這在陳複年身上才是合理的。
九月初,炎熱的夏天尚且沒有結束,聞培離開的第四個月,陳複年重新回到高中,準備高考。
*
“我要陳複年——”
一聽到這句話,應代雲兩眼一抹黑,先前因為找不到聞培迸發的母愛,已經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她咬牙切齒地說:“這不就是陳複年嗎,前兩天拍得最新的照片,穿著校服呢,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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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培撇了撇嘴,一臉煩躁:“假的就算了,根本就沒有臉。”
聞培的奶奶,全家最會慣小孩、最看不得孫子受委屈的人,此刻也急了,幫腔道:“這個陳複年到底是誰啊,代雲,你就把他接來家裡玩兩天嘛,又不是什麽大事。”
聞鴻哲這會沒回家,沒人治得了這老太太,應代雲正頭疼怎麽敷衍,聞培先板起臉數落奶奶:“不能接!都說了他在準備考試,而且……他現在不會見我的。”
他沒有完全記起來,也沒有變得很聰明。
可是他好想陳複年。
他現在每天要吃各種的藥,做各種亂七八糟的康復訓練,回到長大的家裡,也想起來一些事情,可醫生就是說還不行。
醫生根本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好,每次問都說:“再等等,這種事情不能著急。”如果他一輩記不起來,那他一輩子都見不到陳複年了嗎。
何況現在,聞培已經覺得像過了一輩子那樣漫長。
“好好好,我們不接、不接。”奶奶滿口答應下來,她又看向應代雲,“代雲啊,就算不能把人接過來,拍兩張清楚的照片很難嗎,你跟那個孩子商量商量,讓他配合一下,他跟培培不是好朋友嗎。”
應代雲深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好的媽,我到時候打電話問問他,看他什麽時候方便。”
說完她接了一個鬧鍾,立刻逃離了現場。
應代雲從家裡出來,坐在庭院的秋千上,給醫生打了一個電話,定期詢問聞培的情況。
幾個月前,將聞培帶回來以後,他們組織了一個專家團隊去治療聞培的失憶,包括神經科、康復科、精神心理醫生,治療師等各個領域的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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