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聞培懂什麽呢,他只能看著陳複年而已,陳複年不悅地蹙起眉,忍下那股侵襲的目光,換上右手遮擋一部分臉,無疑是讓聞培適可而止。
聞培好像不懂陳複年的暗示,微微動了下臉,沒有說話,目光還在尋找陳複年的面孔。
陳複年動了動胳膊,薄唇輕啟,打破剛才兩人視線上的莫名勾纏,低聲問道:“今天和你動手的那些人,你有印象嗎?”
“他們之前就找過你,還是說你其實完全不認識他們,只是今天起了衝突。”
聞培輕輕眨眼,這次終於配合起來,慢半拍思考一會兒,他慢慢地說:“有一個人,很討厭……”
【作者有話說】
聞培:我可以藏著不說,但你不能不發現並且面露擔憂眼含心疼語氣輕柔地關心我。
陳複年:“……”
第13章
聞培接觸的人魚龍混雜,除卻那些憐憫、善意、好奇一類還算正常的探究外,惡意也佔了相當一部分。
聞培不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人,早在認識陳複年之前,他的穿著和呆愣,就代替這個紙板,告訴別人他的不正常。
最初的聞培更遲鈍一些,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從什麽地方出來,為什麽出現在這裡,周圍的一切都太陌生了,理解不了的語言,看不懂的文字,像從一團迷霧走到另一團迷霧。
唯一的本能,就是肚子餓了,想要吃飯,其他一切的行為,都是逐漸觀察著別人慢慢的想起來,從聽懂一些字詞,到自己開口講出來一句話,才和這個世界重新接軌。
其中不乏惡意的人,年齡不大,早早就下學了,幾個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笑嘻嘻地問他是不是傻子,讓他認一些東西,或者裝模作樣的拿出一個包子,他在準備接下的時候,直接扔到地上,踩上一腳,說:“你只要吃掉這個包子,今後想吃多少我都給你買。”
聞培通常不會理睬,那些人覺得被駁了面子,反倒會惱羞成怒的動手,拳頭是一個信號,提醒著聞培可以反擊了,他會毫不遲疑的還手,以暴力的方式加倍反還遭受的羞辱——下手通常沒輕沒重,沒有正常人該有的顧慮。
當然,也有對面仗著人多,打不過的時候,打不過就跑,逃跑也是本能之一。
聞培不怕面對這種人,他只是厭煩。
這次的事也不外乎如此,他們從鎮上回來以後,陳複年忙著乾活,聞培在附近溜達,被一個脖子上有紋身的社會青年纏上了。
紋身男身上一股煙味,視線一直黏在聞培身上,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先是問他跟誰一起生活,又問能要到錢吃飯嗎,餓不餓,說讓聞培喊他聲哥哥,就帶聞培去吃飯。
聞培對吃飯的興致不高,陳複年會給他買飯做飯,他現在喜歡數錢,忍著不喜歡的味道說:“不吃飯,給錢好嗎。”
紋身男一愣,笑了笑,“你要多少?”
“你有,很多嗎。”聞培伸出五根手指,獅子小開口:“要五百。”
紋身男聽聞培說得這個數,當即臉色一變,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一聲哥換五百塊,你配嘛!?”
“不給錢,別煩我。”聞培冷漠地瞥了一眼,側過身。
“操!特麽的剛才跟我裝什麽高冷,見錢眼開的狗東西!”
紋身男說著去扯聞培胳膊,被聞培倏地甩開,三兩下把他摁到地上,梁子也就此結下。
這天晚上,聞培才把一張二十的巨款放進口袋,抬眼就看到紋身男那一夥人,都是十幾歲的年紀,沒個正常工作,說是流氓混混也不為過。
說不清他們怎麽商量的,左右不過借著出氣的名頭順便搶點錢花花,齊刷刷圍堵著聞培,慢慢逼進一個巷子裡,“不是挺牛的嘛,想不通你在牛什麽。”
“我看你今天往哪裡跑,一個叫花子好意思開口找人要錢,只有施舍你的份知道嘛,之前我就是太給你臉了。”
“叫哥沒用了,老老實實的跪下,依次給我們幾個磕頭,再叫幾聲爺爺,倒是可以考慮考慮放過你。”
……
陳複年面無表情地聽完,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他低頭沉默著,用毛巾乾燥的部分,擦去聞培臉上冰塊化開的水漬,語氣沉沉道:“想還回去嗎。”
“他們弱弱的,還沒你厲害,才打不過我,我已經還回去。”
陳複年冷靜道:“不夠。”
敢搶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生活的限制,陳複年肩上一直背負著壓力,他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不會讓一時的怒氣上頭,就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他想辦一件事,總會先思考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那份可能付出的代價,又或者說,該如何把這個代價降到最低。
但不代表他喜歡忍氣吞聲,他即然能接受代價,也能讓別人嘗到付出代價的滋味。
因為背後的傷口,聞培晚上一直是側趴著睡覺,兩個人的體型屬實為難這個小床,陳複年不得不往裡靠,給聞培騰出一些位置。
睡覺之前,陳複年又囑咐一遍:“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盡量不要跟他們起衝突,能跑就跑。”
他若有所思道:“他們這一棍子可能打在你背上,下一棍子就可能敲在你頭上。”
本來就可能是被人敲傻的,如果再來一次,指不定又出什麽事,別真成智障了,雖然說現在也不機靈,起碼還會說話、會數錢、會生氣,比一般小孩子強一點。
聞培冷哼一聲:“不要,他們煩我,我揍他們。”
“你把人打出事了怎麽辦?”陳複年頓時警醒,“不止要坐牢,最關鍵是要賠錢,你一個窮光蛋又賠不起,所以給我安分點。”
“我有錢。”聞培提醒,有整整675塊零五毛,要不是今天那些人,他就能有七百多了。
“什麽你的錢,我的。”陳複年一本正經地學聞培之前說話。
偏偏聞培無所察覺,反倒應了聲:“好吧,你的。”
陳複年很滿意聞培的自覺,不枉費他先前的教導,猶豫要不要誇他一句,聞培先道:“陳複年,我冷,被子有風。”
現在已經是冬天了,氣溫越來越低,夜晚基本上都零度徘徊,不過,他們蓋得這一層被子其實不薄,聞培說冷,是因為兩個人面對著面睡,中間空出好大一片地方,冷風自然跑進去了。
陳複年平躺下來,又掖了掖被子,“蓋好,別亂動。”
聞培的手臂,和陳複年左側的肩膀虛虛挨在一起,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灼熱的體溫,保持著這個距離,聞培閉上了眼睛。
然而第二天,這個距離不複存在,聞培的這隻手臂,不知分寸地搭在陳複年的身上,像是在側身抱著他睡。
畢竟床小,免不了有肢體接觸,也不是第一次了,陳複年拉開聞培的胳膊,壓根沒當回事。
一如既往的早起,這次來到鎮上和孫天縱碰頭,陳複年提了一下昨天的事,開始跟他打聽那個紋身男。
“聞培說在這個位置,花花綠綠的一團,但他記不清是什麽圖案。”陳複年指著自己耳後到側頸的位置示意。
孫天縱聽完這事也直冒火,大腦瘋狂運轉,皺著眉沉思一會兒,在開寧街附近混、比聞培矮半個頭、有紋身……
“我可能真見過,不過這也不知道名字,你等等,我打電話問問。”
“好。”
孫天縱拿起手機,連打三四個電話,可算把這人問出來了,不僅如此,還問出另一樁八卦。
“臥槽,你知道那傻逼為什麽招惹聞培嗎,我剛剛問我那朋友,說他可能是二椅子,不確定是真是假。”
陳複年不懂:“二椅子什麽意思。”
孫天縱嘶了一聲,含糊道:“就是那啥,罵人的話,說這個人他不喜歡女人,反倒喜歡男人……”
“聞培長得好啊,往那一站,帥的跟假人似的,本來圍在他身邊看的女人就不少,他大爺的,居然還能招到男人。”
“你說真的假的,真有男人放著好好的女生不喜歡,反而喜歡男人吧?怪惡心的……”
“不是,你想什麽呢,說句話呀。”孫天縱瞅著陳複年,看他表情幾番變化,從最初的一點驚訝到沉思,再到惡心、陰沉……顯然十分複雜。
“確實。”陳複年冷道。
孫天縱認同地點點頭。
孫天縱了解陳複年,知道既然他問了,就不會善罷甘休。
之前他們念高中就這樣,孫天縱性子拽又急,對看不慣的人、看不慣的事向來不忍著,嘴上也不饒人,沒少惹事。
陳複年不問是非,不講對錯,典型的幫親不幫理,拳頭硬、下手毒辣,一打五也沒問題,最關鍵的是每次還都能全身而退,拿著筆往教室一坐,又變成老師喜歡的好學生了。
孫天縱交朋友帶有功利性,要麽看中這人的家庭人脈、要麽單純的看中這個人,他大部分朋友都是前者,陳複年是典型的後者,聰明、敢想敢乾、打架猛,雖然有點陰毒,但有底線,是孫天縱最欣賞的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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