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複年:“……”嘴真硬啊。
聞培氣哼哼地重新躺下,可身上憋得沒辦法,他自己又不想碰,不知道他怎麽想的,過了一會兒,他冷不丁偷摸抓住陳複年的手,試圖帶到剛才的位置。
又把陳複年氣笑了。
陳複年挪開自己的手;聞培把他的手抓回來。
陳複年又挪開;聞培又抓回來。
陳複年又挪;聞培又抓……
這個飛機是非打不可了??
聞培到底如願以償了,結束之後,陳複年鐵青著臉,滿手黏糊地去了浴室;聞培自知理虧,安靜的不得了,眼睛閉得緊緊的,假裝自己已經睡著。
陳複年出來,腸子都快悔青了,沒把剛才的東西拍這家夥臉上。
*
學校放寒假之後,肉眼可見街道上的小孩比之前多了。
不過對他們最大影響,是辛月悅過來的頻繁了一些,陳複年學習的進度因此拉快不少,是彎道追趕的好機會。
唯一不好控制的是聞培,幾乎每次回來看到辛月悅,他的臉色都冷得嚇人,陳複年一開始想不明白,聞培平時不愛理人,但沒有刻意針對過誰,辛月悅性格溫和,甚至沒和聞培說過幾句話,按理來說他們不應該有矛盾,最開始也確實不會這樣。
想不出來原因,不妨礙陳複年提醒聞培幾句,辛月悅畢竟一個女生,感受到一個高大男生的冷漠態度,肯定會心裡不舒服。
卻沒有想到,聞培先惱了,像經受了偌大的委屈,紅著眼睛惡聲惡氣道:“我們每天,本來就只有一點點時間!現在一點點時間,你都在跟她說話!你從來不跟我說那麽多話!我就是討厭她,更討厭你!”
陳複年罕見的愣住,卻詭異地沒有生氣。
那天晚上,陳複年花了很多時間,言語上緩解聞培積累的不滿情緒,承諾以後會多和聞培講話,告訴聞培辛月悅在學習上給他帶來的幫助,而他這樣的態度,會對一個心思細膩的女生造成什麽不好的傷害。
在陳複年的耐心之下,聞培氣消得很快,還答應下次會和辛月悅道歉,盡管實際操作中,聞培沒說出道歉的話,只是沉默又別扭地抓給辛月悅一把巧克力糖。
辛月悅笑著接受了。
這個小矛盾得以圓滿解決,辛月悅走了以後,陳複年起身反鎖房門,一轉身,聞培低頭盯著地上的兩大包手提袋問:“陳複年,這些是什麽。”
陳複年神色如常,平靜道:“買給我媽媽的。”
“媽媽?”
“嗯。”
聞培淡淡哦了聲,沒有再追問,他對陳複年以外的人或事,幾乎沒有好奇心可言。
第二天,陳複年提著這些東西坐上大巴,因為能在聞培下班之前回來,陳複年沒有特意跟他講,而他這次去的地方,是監獄。
窗外的風景呼嘯而過,陳複年不可避免陷入一些回憶。
從腦海裡有印象起,陳複年就沒有父親的概念,他自小跟外公外婆一起長大,只有在逢年過節才能見到媽媽,卻能夠理解她的苦衷,知道她是在外打工養家。
從小到大,陳複年聽到的流言蜚語很多,小孩會偷偷指著他罵野孩子,大人也會調笑著問:“知道你爸爸是誰嗎?他不要你們母子了,誰讓你媽媽不知檢點,未婚先孕……”
陳複年很早就得知真相,卻並非是因為那些流言,他的外婆和媽媽,曾分別跟他講述過當年的事。
外婆的視角下,自己女兒念書的時候一直很聽話,雖然離理想的大學差了一些,但正常考上大學肯定沒問題,是她沒注意到女兒的情緒,才會讓那個男人有了可乘之機。
媽媽的視角下,念書時複讀的壓力太大,她實在討厭學校害怕考試,偶然結識那個男人,有過一段當時認為美好的時間,他帶著她逃課去各種地方玩,只是在意外懷孕以後,一切都變了,那個答應會和她結婚的男人,仿佛人間蒸發……她滿目恨意地說,也是我當年太傻,相信他只是出差,還會回來的鬼話。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可能還算一件好事,偏偏陳複年念初中時,陳儀又遇上那個男人,還得知原來他早有妻子,甚至依舊保持著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作風,陳儀如何能忍?她早就不是當時被哄騙得團團轉的小女生。
陳儀收集他出軌的證據,在索要到撫養費以後,依舊戳穿他出軌的事件,徹底毀了他的工作和家庭,那個男人自然也恨透陳儀,兩個人發生爭執,應該說是男人單方面的虐打。
而陳儀最後的反擊,是一刀結果了他。
隔著一道鐵窗,陳複年拿著電話聽筒,慢慢講出腹稿已久的話,他不希望自己的不善言辭,耽誤這珍貴的幾分鍾。
陳儀每次看見陳複年,都驚覺他身上的變化,忍不住熱淚盈眶:“外公的身體怎麽樣?他一直腰疼來著,你呢,學習難不難,沒事,成績好不好無所謂,別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
陳儀不後悔殺了許元凱,只是懊悔沒能盡到作為母親的責任。
當初選擇生下陳複年,是多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對許元凱心存幻想,加上發現懷孕時月份已經不小了,錯過打胎最合適的時機;再一方面,陳儀因為複讀兩年,嚴重厭學,何況出了這樣的事,她恐懼再回到學校的情緒,甚至大過懷孕本身。
即便現在再讓她做這個決定,她依舊會選擇生下來,她的孩子多麽優秀懂事,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情。
陳複年沒有告訴陳儀他暫時退學的事,知道她肯定會自責,反正等陳儀刑期結束,他應該已經在讀大學,過程難一點沒關系,只要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陳複年對她笑了笑,“媽,一切都好。”
下午五點多,陳複年從大巴車上下來,不知道算不算巧合,他走進一家書店,就看到了許知恆。
許元凱法律意義上唯一的孩子。
雖然他們身上流著同一個人的血,可無論是長相、性格,都沒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正如同此刻,許知恆站在光亮下,身邊站著一個女生,在精品區隨意拿了一支昂貴的鋼筆;而陳複年在促銷區拿了袋筆芯走出門。
不過,陳複年微皺起眉,回頭看了一眼。
原因無他,許知恆身邊站著的女生,是辛月悅。
陳複年無所謂,雖然許知恆腦子有病,正常人理解不了他想幹什麽,不過有一點很確定,他隻喜歡針對陳複年。
*
在上班的第四十天,聞培對這份工作沒那麽反感了,看在錢的份上。
畢竟他第一次領到了工資!
這天晚上七點多,趙良吉媳婦突然說肚子不舒服,懷孕可不是小事,卷簾門一拉,趙良吉慌慌忙忙地帶媳婦去醫院了,讓聞培和另一個服務員先下班。
聞培難得一次可以早回家,加上口袋裡裝著來之不易的工資,恨不得馬上甩到陳複年面前。
走到一個小攤附近,聞培的腳步驟然停下,看向了攤位上的圍巾和手套。
老板看他停下,立馬開始介紹商品,聞培的目光停在黑白灰拚接的一條圍巾,沒聽幾句就問:“多少錢。”
老板眼珠子轉了轉,“原本買五十的,你成心買,四十五拿走好了。”
眼前俊美非凡的男生沒說話,老板疑心是不是報高了,卻見他的手已經伸向口袋。
“老板,我們不要了,你這不是坑我哥不懂價格嗎,我前幾天在商場買一條圍巾,人家才買二十五。”
聞培尋著聲音扭頭,辛月悅抬起頭,衝他使了個眼色。
老板自知理虧,開始拿圍巾的質地找補,辛月悅打斷他:“二十,不賣我們走了。”
老板:“……”
聞培提著一個小袋子,裡面裝著一條圍巾和一雙手套,給陳複年買的。
辛月悅剛剛問他是不是回去,她也要過去,正好順路,此刻背著書包,走在聞培身側。
“你一般不是九點多回去嗎。”
“提前,下班。”
辛月悅點頭:“這樣啊。”
一陣沉默過後,辛月悅再次開口,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沉寂,她臉上帶著淡笑,“其實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不過沒關系,年後我就不會再過來了。”
聞培扭頭,視線第一次全然落在她身上。
辛月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輕輕說:“再開學就進入複習了,大部分的知識點已經講完,再加上學習上比較緊張,可能就沒時間過來了。”
“這是我打算跟陳複年說得理由。”辛月悅神情如常,看不出太多情緒。
又過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什麽,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你想知道陳複年讀高中的事嗎,我可以跟你說。”
聞培腳步微頓,點了下頭。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啦,我跟他不是一個班的,我只知道他很受歡迎,喜歡他的女生挺多的,不過敢表白的應該沒幾個。”
“你知道聖誕節嗎,我們學校聖誕節會流行送包裝好的蘋果,我記得那年冬天,陳複年手上抱滿了禮物盒,連他朋友手上都是,還聽說那些蘋果他當早餐吃了將近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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