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培的情況,稍微需要腦子的活都乾不了,不過陳複年的工作太累,他不打算讓聞培也做這個。
陳複年想了想,洗碗工算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工作簡單不會太累,不需要接觸太多外人,上下班的時間穩定。
打定主意後,這幾天陳複年沒閑著,把附近的飯店問了一圈,有兩三家店說招人,綜合考慮離家距離、上班時間、老板是否和藹這幾個因素,陳複年勉強碰到一家合適的。
不是那種規模比較大的店,店名甚至直接是以老板的名字“良吉”命名,主要賣快餐炒菜,店裡一共三個人,一個服務員還是老板親戚,妥妥的“家族企業”。
老板姓趙,一個略微發福的中年男人,笑起來臉上的褶子顯得憨厚又爽朗,即是老板也是廚師,說是老婆懷孕有五六個月了,不好在後廚忙碌,所以想著招一個洗碗工。
和老板溝通的時候,陳複年讓聞培在外面等著,他跟老板提到了聞培的情況,老板一開始有些猶豫,在店門口看到聞培本人,卻開始懷疑陳複年的話了。
“看著挺正常,比一般小夥子都精神,該不會是那種會突然犯病打人的神經病吧。”
“……不會。”陳複年解釋:“他不會主動招惹人,只是反應慢一點、記性差一點,洗碗這種簡單的事情沒問題,不放心的話,可以讓他先試幾天。”
試幾天對老板沒有損失,加上聞培看著不顯傻,沒有嘴歪眼斜的怪異舉動,不會嚇到客人,反而是聰明漂亮的長相,便同意陳複年說得試幾天。
這種小店不用簽合同,講清楚上班時間和工資這些細節,第二天就能過來上班,臨走之前,趙老板又問道:“等會兒,忘問了,他能乾多久?我想招個長期的,一兩個月還是算了。”
聞言,陳複年罕見地怔愣住,這個問題聽著十分簡單,對於陳複年來說,卻是一個未解之謎。
聞培來自哪裡,父母是誰,為什麽來到這裡,陳複年不知道,在此之前也沒興趣知道,所以聞培什麽時候恢復記憶,什麽時候離開,陳複年同樣不清楚。
可能是一年之後?也可能是一個月之後,甚至是明天、後天,誰能預料呢。
趙老板又提醒一遍:“起碼能乾兩三個月吧,主要是想走的話,要提前幾天跟我說。”
陳複年回神,點頭道:“這個肯定,兩三個月……也沒問題。”
“那就行。”
聞培站在外面,仰著頭看門店的招牌,陳複年從店裡出來,他略微低頭,問:“我以後,在這裡乾活。”
陳複年心裡裝著事,淡淡嗯了聲。
不可否認,因為老板的一個問題,陳複年隱隱有些煩躁,內心好像升起兩個矛盾的選擇。
一個是完全的忽略,像之前一樣,不關注不在意不打聽。
簡單來說等於什麽也不做,聞培還在這裡,他們就這樣勉勉強強湊合著過,聞培要走,那就算走了,一個人又不是不能活,對陳複年的影響不大。
至於另一個選擇……
有必要嗎?陳複年皺起眉,無聲地問自己。
他好似驟然失去判斷一件事是否值得去做的能力,究其原因,也許是這件事沒有摻雜利益和好處,全憑陳複年情感上的意願。
陳複年失去聞培,和聞培找到家人恢復記憶,對陳複年來說孰輕孰重?或許這才是他煩躁的本身。
陳複年側過頭,冷不丁問道:“你喜歡這裡嗎。”
聞培沒有思考地脫口而出:“不喜歡。”
陳複年白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扭頭,真是腦子抽了,聞培會有什麽喜歡東西?這家夥只會說討厭。
不過,晚上發生的一件事,讓陳複年心裡原本平衡的天平,有了傾斜的跡象。
這天是周日,辛月悅拿著筆記本照常過來,跟以往沒有什麽不同,學習的間隙,她提到快放寒假了,應該會有更多的時間過來。
對陳複年來說算是一件好事,他點頭嗯了聲。
聞培在洗碗,算是上崗前的鍛煉了,他明顯洗的不專心,背後像長了雙眼睛似的,聽到點風吹草動就要停一會兒。
這就算了,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洗完以後,沒像往常坐在陳複年身側,反倒搬起板凳,站到陳複年和辛月悅之間,四方桌的一個角處,意思再明顯不過。
陳複年忍了忍,實在沒忍住:“你到底要幹什麽。”
聞培理不直氣也壯:“我要坐這裡。”
“你怎麽不坐我頭上!?”不是外人在這裡,陳複年真想揍他。
辛月悅乾乾地笑了一下,努力打圓場,試探著說:“……不然讓他坐這裡?”
說這話的時候,聞培已經先一步坐下,小臉氣鼓鼓的,刻意不去看陳複年;陳複年發覺自己脾氣真是越來越好,不然肺管子都能讓聞培氣炸,他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事情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兩個正常溝通講題的人,中間像立著一個大塊自動放冷氣的人形立牌似的,不說話但存在感十足。
明明有說話的聲音,卻莫名有種詭異的安靜。
陳複年眼尾垂著幾次斜到聞培臉上,次次都忍了,打算等辛月悅走了再教育他。
中間當然也有不講題的時候,辛月悅繼續寫沒做完的英語卷子,許多學生做英語題,會有把句子念出來的習慣,辛月悅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拿著筆勾勾畫畫。
聞培在這時突然出聲,他仍然是一副看誰都不爽的生氣臉,情緒擺在臉上,顯而易見的幼稚,卻念出一句吐字清晰、發音標準的英語。
不光是辛月悅微微睜大眼,陳複年拿著筆,筆尖也驟然停頓,緩慢抬起頭,目光定定地看向他。
他們這個地方學英語,壓根不注重口語和發音,可不代表聽不出好壞,再加上這句英語是從聞培口中說出來,一個甚至話都說不明白的人……
陳複年的反應小一點,畢竟他一早就知道聞培應該有一個不錯的家世。
這種推測不只是源於聞培隨手賠付能買兩輛全新自行車的錢,除卻他的長相、衣著看上去就很貴以外,那種渾然天成的氣質,和對於這類事件極為淡然、絲毫不放在心上的態度,絕非普通人家能培養出來。
這次聞培自然而然出口的英語,似乎在表明,除了不錯的家世,他還經歷過良好的教育,再聯想到聞培的性格,任性、自我、幼稚,可以想象,這是一個怎樣被溺愛著養大的少年,如果他失蹤不見,他的家人又該如何焦慮地尋找他……
然而這和我有關系嗎?陳複年自問。
卻遲遲給不了自己答案。
因為這樣一個小插曲,陳複年忘了教育聞培不準再坐到中間耽誤他學習,在晚上關了燈,反而問道:“你有沒有……想起來你的家人過。”
聞培抓著陳複年的手,撓癢癢似的在他掌心亂畫,心不在焉地回:“不知道。”
陳複年輕嗤一聲,甩了下手拍他,“好好想。”
聞培不耐煩地哼哼唧唧,根本不配合,翻身摟住陳複年的肩膀,眼睛一閉,說:“不要,不要。”
陳複年:“……”
“好熱。”過了一會兒,聞培懨懨地冒出一句,語氣說不出的煩躁,在陳複年頸部輕輕吐氣,呼吸帶著滾燙的熱氣。
陳複年眼皮懶懶地撩開,心知肚明那是熱嘛,那是年輕氣盛的少年人憋狠了,連緩解的辦法都不知道。
見陳複年不理自己,聞培更加煩躁,恨不得張嘴咬陳複年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晚上每每靠近陳複年,身體就像起火了一般,哪哪都不舒服。
聞培哼了幾聲試圖引起注意,可依舊沒等到陳複年說話,他猛得支起手臂,氣得直叫喚:“你敢不理我!?”
陳複年面上冷漠,實則真有點頭疼,對於他們這個年紀,平時隔三差五做點手工活,再正常不過,反倒沒有才奇怪。
關鍵是聞培不懂,意味著陳複年要手把手的教,他實在無法想象那該是怎樣一個詭異的場面,乾脆直接裝死。
不,裝睡著。
聞培很生氣,這種生氣一直延伸到夢裡。
夢裡,他狠狠懲罰了陳複年,拿出一根鎖鏈綁著陳複年,逼著他跟自己說話。
陳複年在夢裡很知趣,一直說好聽的話哄他,聞培心裡很是滿意,卻不給陳複年松綁,反倒低下頭咬他。
咬著咬著不知怎的,聞培的指尖不斷滴出鮮紅的血,於是,他用這些血開始在陳複年身上寫字,臉頰、胳膊、鎖骨、胸膛,幾乎每一處都不放過,一筆一劃,在他身上寫滿自己的名字——
應聞培。
【作者有話說】
咳咳,孩子長大了O(∩_∩)O!
第21章
今天是聞培第一天上班,前一天他還表現出期待,結果早上死活賴在床上不起來,明明醒了卻在床上裝睡。
別問陳複年為什麽知道,他的睫毛抖得太明顯,小刷子一樣簌簌的顫,臉蛋一直緊繃著,一看不是睡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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