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培頓了一下,許知恆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笑起來,寫滿諷刺的眼神,指著墓碑說:“誰能想到,他的出軌對象還有男人!”
惡心!許知恆回憶起過去,惡心的想吐!
曾經懵懂無知,以為那常在他肩頭摩挲的手、時不時的肢體接觸、若有所思打量審視的目光,和那時他聽不懂的、言語上暗示的挑逗,是可笑的父愛??
他又看向聞培,目光冷漠,“你長成這樣,應該受到很多人的騷擾吧。”
“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的確不是什麽好人,陳複年呢,會是什麽大善人?”
“還要我說得更明白一點嗎。”許知恆惡劣地一笑,“他想c/你,因為你長了這張臉能聽懂嗎。”
許知恆推開聞培的手,終於說出他鋪墊已久的目的:“還不趕緊滾,離他遠點。”
趕緊滾吧,除了會拖累他還能幹什麽,一點用都沒有,像條寄生蟲一樣,陳複年也真是夠膚淺,這就忘記自己目標了?
許知恆欣賞著聞培的怔愣,眼底才滑過一絲滿意,他拂去肩頭的薄雪,閑庭信步地邁出步伐。
可惜才下兩層台階,他就被一隻手板住肩膀,一回頭,聞培居高臨下垂著眸,像是冰天雪地一尊無喜無悲的神像,吐出的話也一樣冷漠:“帶我回去。”
許知恆微眯起眼睛,一閃而過的意外,“怎麽,你還想回去找他?”
“帶我回去。”聞培冷冷重複。
帶個屁!你特麽是誰啊,跟陳複年有半點關系嗎,蹭吃蹭喝蹭習慣了,不舍得走?許知恆沉下臉,皮笑肉不笑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麽,身上沒錢確實不好脫離他。”
“這樣吧,我好人做到底,資助你一些,幫你逃離魔掌。”打量著聞培的身形,許知恆變了臉色。
他佯裝體貼道:“我身上沒有足夠的現金,不過帶了卡,現在帶你去取錢怎麽樣。”
“我讓你帶我回去!”聞培的目光陰沉而狠戾,最後一次冷聲重複,許知恆剛才的話被他選擇性忽略,他隻惦記著一件事,現在、立刻、馬上回去,見到陳複年。
他和陳複年的事,不允許任何人評判。
先前積累的怒火,在此刻徹底爆發,下一秒,聞培的拳頭又一次擦過許知恆的臉頰,許知恆避讓不及,失去了平衡,他沒有坐以待斃,倏地抓住聞培前襟,許知恆雖然矮了聞培半個頭,好歹也有一米八的身高,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許知恆被揍兩拳,脾氣和血性一起湧了上來,他舌尖頂了下腮幫子,猛得撲向聞培,兩個人本來就站在台階上,加上下了小雪,一起跌倒在地。
聞培或許腦子不靈活,身體的本能的反應速度卻沒有受影響,借著身形力量上的優勢,他迅速地翻身掌握主動權,一隻手掐住許知恆的喉嚨,愈發的收緊,眼底仿佛捏死一隻螞蟻般淡漠。
許知恆很快呼吸不暢,白皙的面龐憋成了紅色,他兩隻手艱難拉扯聞培的手腕,在臨近窒息之前,他口齒不清地說:“回、回去……”
聞培這才微微松開一些力道,眼神睥睨,“現在,走,我要見到他。”
一得到呼吸自由,許知恆猛得乾咳幾聲,生理眼淚打濕了睫毛,窒息的感覺太過可怕,眼眶發黑,每一次心跳都像重擊胸腔,讓人不想回憶第二遍。
短短一兩分鍾,許知恆就意識到他不是對手,甚至是碾壓式的潰敗,再一方面,聞培下手明顯沒有輕重,跟這樣的人打架,真的可能鬧出人命,他不得不認輸。
許知恆垂下眼皮,掩蓋那一絲惡意,喉結滾了滾,隨著聞培站起身,身上的壓力消失,他的呼吸才逐漸平穩。
兩個人再沒有說過話,一起從墓地出去,許知恆打著甩掉聞培的念頭,真正實施才知道沒可能。
聞培的目光鎖死在他身後,寸步不離,頭腦看似不靈活的人,一旦認了死理,比正常人還難纏。
即便如此,依照許知恆睚眥必報的性格,他決計不肯這樣回去,秉著折磨聞培的念頭,他不在意把自己一塊折磨了,一直不肯打車。
將近二十公裡的路,兩個人硬生生走了四個多小時,中間甚至沒有休息,走到天都黑了,也沒有一個人喊累。
靠著欣賞對方偶爾流露的痛苦強撐。
眼前終於出現熟悉的街道,聞培躁怒的情緒得以平息一些,他未置一詞,撇下許知恆轉彎了,手裡提著裝藥的袋子,哪怕剛才打完架也沒忘撿起。
真得太累了,足弓發酸發漲,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鈍痛到尖銳的刺痛,再到完全失去知覺,腳掌、小腿、腰背無一不是折磨。
最後一公裡有多艱難,大概只有聞培自己心裡清楚,看到熟悉的居民樓,熟悉的昏暗路燈,以及路燈下,那一抹坐在路沿的孤寂身影。
長途跋涉的辛苦,一瞬間找到意義。
陳複年低著頭,碎發垂落,遮蓋住鋒利的眉眼,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和抿起的唇,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只有指間夾住的一支煙,忽明忽暗,照得這張臉晦暗不明。
然而下一秒,耳邊響起熟悉的一聲:“陳-複-年!”
他忽而抬起頭,對上一雙跋扈又委屈以至於隱隱泛紅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在寫這本的時候,除了死掉的渣爹,並沒有想塑造一個徹底的壞蛋,至於許知恆,他大概就是那種:毒唯隻對真嫂子破防
第26章
接下來的幾秒鍾,陳複年沒有任何動作,唯有烏黑的瞳仁微微顫動,像是在反覆確認。
再之後,他眼底的沉寂驟然褪去,站起身來,長腿邁開三步化作兩步,徑直朝聞培的方向而去,讓人無法忽視其中的冷意與怒氣。
“你跑哪去了。”陳複年怒而冷斥,一雙黑沉沉的眼睛,不複以往的平靜,含著凌厲的攻擊性,“誰允許你走的,以為我這裡是酒店,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聞培不想聽陳複年又說惡毒話,他伸出長臂,一把抱住陳複年,收緊胳膊惡狠狠地去勒他,緩緩閉上眼睛,卻提高音量:“凶什麽凶!沒有走!”
陳複年胸膛起伏不定,手掌扣住聞培的肩頭,面無表情地去掰開他,一晚上尋覓不得的焦躁,不是那麽好平息的。
盡管不順路,陳複年每次回去還是能路過聞培所在飯店的門口,大概往裡掃一眼,偶爾瞥到一個忙碌的身影,再若無其事的離開。
這兩天跟聞培吵架,陳複年心裡煩得慌,在遇到聞培之前,陳複年的人際關系複雜又簡單,複雜在於看似朋友很多,簡單則是基本不往心裡去。
聞培在陳複年這太過特殊,沒有先例可言,陳複年針對其他人的處事原則不再管用,連生氣都要考慮罵得不能太狠,否則聞培倒反天罡地更生氣,不知道要在背後瞪他多少次。
甚至在想,是不是沒有必要生氣?或許有溫和一點的處理方法?
下午六點,陳複年為自己搖搖欲墜的底線感到煩躁,同時準時“路過”飯店門口。
停了將近五分鍾,卻意外地沒有看到人,又等幾分鍾,再確認聞培不在裡面後,陳複年走進了店裡。
從趙良吉口中,陳複年知道了聞培下午沒來上班,他第一時間回去,看聞培是不是午睡太沉,沒有被鬧鈴吵醒。
發現聞培不在房間後,陳複年接下來的三四個小時都在找他,聞培一路走回來的過程,陳複年也沒有歇過幾分鍾。
自從聞培開始在飯店上班,生活尤其規律,定時定點的兩點一線,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陳複年無可避免的想到,是因為他們吵架的事,聞培氣惱之下玩起了離家出走。
在這樣的猜測下,陳複年壓製的情緒愈加累積,不告而別,又或是離家出走,是能用來開玩笑的嗎!?
然而尋找的時間越久,憤怒反而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慌,再到最後,看著大街上空無一人的茫然、孤寂。
陳複年罕見地點了根煙,一起乾活的大哥給的,苦澀又嗆人,並不好抽。
直至看到聞培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緒才一起活了起來,惱怒首當其衝。
陳複年火氣根本壓製不住,冷著臉去推他;聞培差點被推開了,沒有真的被推開,大概是他在陳複年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陳複年,我好累好累……”
像是為了表示他真的很累,聞培腦袋頂著陳複年的頸窩,輕輕蹭了兩下,那麽高挺的一個人,像掛在陳複年身上似的。
這類似於服軟的行為,讓陳複年熄了不少火,只是嘴上不饒人,語氣依舊冷冰冰:“你去哪裡了,今天下午是怎麽回事。”
聞培也就軟了那麽兩下,聽到陳複年的語氣,又硬氣起來,凶神惡煞地說出一句惡毒話:“和你沒關系。”
陳複年:“……”
兩個人今天都沒少累,眼看天上又下起小雪,陳複年說了句先回去,扯著聞培的袖口把人往回拽。
“手裡拿得是什麽?”上樓梯的時候,陳複年注意到聞培手上的小袋子,瞥了一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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