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愣了,“什麽?”
“你不舒服,”陸明深沉聲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
江秋沉默了,他小聲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我想讓你高興……”
“你覺得這樣我會高興嗎?”
“對不起……”
“為什麽要和我道歉?”
陸明深簡直忍無可忍!
他站起來,隨手從床頭抽了兩張紙巾想要給江秋擦汗,卻發現後者在他站起來的瞬間閉上了眼睛——就好像他要對他做什麽似的!
在你眼裡我到底是什麽人?
陸明深目光沉沉地看著江秋,看著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朝自己笑了笑。
他的劉海已經被冷汗浸透,臉上的笑容如此勉強,如果仔細看,還能發現他的手在幾不可見地發抖。
然後他聽見江秋繼續用那種顫巍巍的聲音說:“……你買套了嗎?或者藥?要不我點個外賣——”
“不用了。”
陸明深疲憊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客房睡。”
說完,他根本沒給江秋繼續說話的機會——如果江秋繼續口出驚人,他真不能保證自己會怎麽樣了。
他湊過去,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用紙巾把人的臉和脖子上的汗擦了一遍,想說什麽,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乾巴巴地道了句:“你好好反省反省。”
起身離開,又想起什麽,轉過身,補充道:“晚安。”
第37章
二人默契地開始了冷戰。
第二天一早, 江秋送媽媽和姐姐去機場,陸明深也提前推遲了會議。吃早飯的時候,兩人心照不宣地沉默著, 只能聽見江晚梔不斷逗小侄子的聲音。
因為要出門, 今天的早飯簡單且清淡,陸明深吃完早餐後正要囑咐管家進來拿行李, 就聽見江秋手機突然響了。
江秋著急忙慌地咬下半個煎蛋接起電話,“哎好,您已經到了是嗎?馬上馬上, 我們行李有點多……好的好的, 謝謝您。”
陸明深詫異地看著他, 就見他飛速吞下另外半個煎蛋, 順手給也剛吃完早飯的小崽子一抹嘴, 抱起來, 回頭對著兩位女士說道:“車來了, 我們走吧。”
陸明深:“什麽車?”
“哦, 我怕今早去機場的車不好叫, 昨晚提前預約了一輛順風車,”江秋沒事人似的問他,“怎麽了?”
陸明深:“?”
他被江秋的話重重噎了一下,半晌才說,“我送你們去。”
“現在取消要扣手續費——”
江秋轉身匆匆提了行李箱往外走,終結了這段對話, “再見陸先生。”
陸明深:“……”
江琴跟著兒子出去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陸明深一眼, 江晚梔匆匆喝光最後一口牛奶,嘴角牛奶漬還沒擦乾淨呢就在江橙臉上大大地親了一口,然後提起包追上去, “放著我來拿——哎,你身上怎麽一股A味,衝死我了……呃——”
突然意識到什麽的江晚梔嗓音戛然而止,像被踩著脖子的鴨子,陡然破了音,心虛地回頭看了陸明深一眼。
坐在對面的江橙抽了一張餐巾紙擦著臉,大眼睛無辜地眨巴眨巴,然後伸出雙手,“陸叔叔抱。”
被姓江的一家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陸明深歎了口氣,給小家夥好好擦了把臉,抱起他,認命地大步往外走。
順風車司機叼了根煙靠在車邊看著江秋搬行李,他隨手抖了抖煙灰,眯著眼看向別墅,再看看面前年輕人白淨清瘦的臉,心中一動,問道:“機場過路費和高速費平攤嗎?”
江秋一愣,他沒有打車去過機場,也沒做過功課,隻點了點頭:“可以。”
司機笑眯眯,“一共七十。等到了再給好了,不急。”
江秋:“好。”
他俯身拎起另一個箱子,身後傳來熟悉的氣味,他視若無睹地垂下眼,手裡的重量卻陡然一輕,下一刻,Alpha的味道溫柔地籠著他,陸明深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一手握著他的手背,另一手托起行李箱,把箱子放進了進去。
江秋沒吭聲,果斷往後退一步,沒打算和他客氣。
陸明深也沒說什麽,利落地將剩余的行李放好,繞到一側打開車門,“我和你們一起——”
剛一開門,就傻了眼,裡頭赫然還坐著兩個乘客。
司機連忙上前解釋:“這是我家裡人……”
江秋:“我打的不是獨享嗎?”
“是獨享啊,”司機說,“這也不算乘客吧?”
江秋:“……”
江晚梔掃了一眼車身和內飾,隔著半米遠都能聞到車內一股氣悶沉重的酸味,被衝得直皺眉:“機場過路費據我所知一共也就七十,把小孩的人頭算上,我們這兒四個人,也只需要承擔五十六……您這收多的部分是額外的汽車清洗和保養費嗎?”
只聽司機小聲嘀咕了一句:“有錢人還在意這點小錢?”
一直保持沉默的陸明深突然開口:“有錢人當然不在意這點小錢,我只是好奇,如果要平攤,那後座的兩位不算人麽?”
司機:“你!”
陸明深穿著一身休閑服,雙手插兜,他身量頎長,垂眼看下去的時候剛好能看到司機仰頭怒視的樣子,後者在身高上立馬就失去了說服力,還是個信息素低級的Alpha,被陸明深看了兩眼立馬就慫了,小聲道:“平、平攤也行。”
“不用了,我們不用車,你走吧。”
江秋伸手想去扯他的衣服,手剛伸出來又縮了回去。
陸明深看到了他的小動作,頭也沒回,拿出手機發了什麽,隨後說道:“司機馬上就來。”
順風車司機:“哎不是——”
陸明深沒搭理他,轉頭對江秋說:“給他車費不如給我,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覺得呢?”
江秋一愣,就聽他接著說:“你不是要算清楚嗎?車費就按你在平台上叫的算,支付方式隨意。”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賓利無聲駛入,穩穩當當地停在眾人面前。司機從車上下來,利索地搬運行李。
順風車司機:“……”
他也沒想到半道生意還能被坐賓利住豪宅的有錢人截胡,還想說些什麽,就見那位信息素味道濃得嚇死人的Alpha側身看了他一眼:“要我請你嗎?”
神經再大條的人也能看出兩人之間氣氛不對了。江晚梔看看弟弟又看看弟夫,隨後將求助的目光望向了親媽,卻見江琴正在低頭逗江橙,完全沒有參與小情侶之間慪氣無聊事的意思。
車內的氣氛依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好在時間還早,路上並不堵車,只花了大約半小時就到了機場。
江橙在奶奶懷裡抽抽搭搭:“嗚嗚我舍不得奶奶——”
江琴將計就計,小聲道:“那寶寶要不要和奶奶一起出國?”
小家夥立刻一把縮到爸爸懷裡:“那我還是要和爸爸在一起。”
江琴皺了皺眉,改做兒子的思想工作:“我和你說的孩子教育的事情勸你還是考慮考慮,畢竟——”
“小橙還小,等他大了點自己做決定吧,”江秋笑道,“國內也挺好的。”
江琴很了解自己的孩子。
江秋是個乍一眼看上去就讓人想親近的人,他那種溫和、靦腆、柔軟得能包容一切的氣質仿佛是與生俱來的,與江家另外兩位女士的性格完全不同,在一些有壞心的人眼裡就是好欺負,但江琴知道,如果體內不是撐著一副堅硬如鐵的骨架的話,這種柔軟的外殼是撐不起來的。
他在某些事情上固執己見,磐石不能轉移,風雨也不能動搖。
江琴幽幽地歎了口氣,拍拍兒子的肩膀,感覺千言萬語說不盡道不完,最後只是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說道:“照顧好自己,還有小橙。”
“至於那個Alpha,”話鋒一轉,江琴女士冷笑一聲,“遵從你的本心吧,世界上難道還就只有他一個Alpha了嗎?實在不行一輩子不標記也沒事,非得靠著他們A過活嗎?”
她看一眼正推著行李架走過來的陸明深,輕聲說了句:“不值當。”
江秋:“……媽。”
江琴笑了笑,剛和江橙膩歪完的江晚梔也跟著湊過來,拉著弟弟的手依依不舍地道別。
江秋這才想起來什麽,問道:“嚴琅不和你們一起回啊?”
“他學校放假呢吧,估計也快開學了……這個假期他爹特地把他叫回國回公司鍛煉鍛煉,估計也沒空煩你了,”江晚梔眼淚汪汪,根本無暇顧及這個弟夫二號選手,“哎喲我的好弟弟——”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完,江秋依依不舍地把二人送進安檢,江橙抱著他的胳膊眼淚汪汪,揮了揮小手:“奶奶姑姑再見。”
江晚梔揮手揮得幾乎要蹦起來。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江秋回頭。陸明深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正在接電話,看到他望過來,直接邁步走向他,輕聲說:“司機在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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