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的一聲,門開了。
陸明深的手還沒擦乾淨,面色麻木地靠在玻璃門邊,一字一句地說:“我還有點餓。”
江橙背過身去,捂著嘴“顆顆顆”偷笑。
江秋怔了一下,慢慢放下筷子:“那……那我再去給你做一碗。”
總不好讓陸總吃剩飯。
“不用。”
陸明深坐到他對面,拿起筷子,大有慷慨赴死的意味。
但是慷慨赴死容易……吃黑暗料理不容易。
更不要說是在廚師面前吃。
溫和悅耳的聲音傳來,如同惡魔的低語:“陸先生,好吃嗎?”
“……好吃。”陸明深面色如常地咽下最後一口烏冬面。
江秋眉眼彎彎地看著他:“是吧,那麽一大碗小橙都吃光了呢。”
陸明深不置可否,沒有拒絕江秋要洗碗的要求,轉頭去了浴室。
脫得光溜溜只剩下褲衩的小崽已經拿著小鴨子,在浴室門口羞答答地等他了。
小家夥眨眨眼:“今天是叔叔給我洗澡嗎?”
“嗯,”陸明深應了聲,一把將他撈到臂彎裡,好讓他牢牢抱住自己的脖子,“怕不怕水?”
江橙:“水有什麽可怕的!”
陸明深:“等天熱了,要不要學游泳?頂樓有泳池。”
江橙:“要學——”
故意拖長的音調在浴室門關閉後消失殆盡。
江秋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找江橙找不到,路過二樓的浴室,就聽見小家夥在裡面“咯咯咯”地笑。
他放下心來,躺在柔軟的沙發上,想買幾本書看,正好看到一個倒閉書店推出的盲盒。
可以和老板聊一下最近的生活狀況,他會根據對話內容來推薦適合的書。
江秋覺得新鮮,窩進沙發裡和書店老板聊天,一百塊錢五本書,物超所值。
下完單,他也收拾收拾去了另一個浴室,等洗漱完畢的時候,剛好看見陸明深帶著江橙從二樓下來。
陸明深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頭髮沒有完全吹乾,扯開小崽子蓋在他頭上快要遮住眼睛的毛巾,看向江秋,“洗完了?”
江秋不太出門,本就蒼白的皮膚幾乎毫無血色,但此刻整個人好似冒著溫暖的熱氣,裸/露的皮膚上浮著柔和的淡粉,發尖濕潤,尚有水珠,細小地滴在他的鎖骨上。
江秋對自己這副樣子有多誘人渾然不覺,只是順手擦拭了一下脖頸,點點頭。
陸明深的視線往下,望見寬大的浴袍下露出的纖細的小腿。
眸色幽深,喉頭微動。
白天和他好像還是同住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晚上就這樣來嗎?
一雙手進入視線,只聽江秋說道:“過來讓爸爸看看有沒有洗得乾乾淨淨。”
江橙的頭髮短短,也是濕的,自己搓成了一個莫西乾造型,下樓的時候沒受到關注,還插著腰耍酷呢,聽到爸爸喊他,立刻就裝不下去了,笑意滿的眼睛裡裝不下,一個飛撲到了江秋懷裡:“洗得乾乾淨淨、香香噴噴的!”
“香香噴噴是什麽詞?”
江秋一把把他抱起,放到沙發上,兩個人身上都是清香的小橙子味兒。
陸明深走過來,拿過毛巾給小家夥擦頭髮,無視小崽“唔唔唔”的抗議,若無其事地問江秋:“你請的假還有多久?”
江秋怔了一下,回答道:“還有一周。”
“嗯。”
陸明深扯下毛巾,看到江橙正滿面憤怒地朝他嘟嘴,一時沒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小家夥立刻又笑起來,滾到他懷裡。
“請的病假嗎?”
江秋抿了抿唇,沒說話。
“等我一會兒。”
說完,他低頭和兒子說了些什麽,小家夥連忙點頭,十分配合地跳下沙發,穿鞋,“噠噠噠”地跑走去看電視。
江秋:“讓他少看點……”
“你的發情期在什麽時候?”陸明深淡聲問道。
這句話一出,室內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江秋也沒想到他敏銳到如此地步,隻好松了口:“……還有三天。”
他感覺到滾燙的視線從頭頂緩慢移動至指尖,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吞噬殆盡。
“陸先生,你放心……我已經提前訂好了酒店,到時候我會離開,不會把你的房子弄髒——”
“你和江橙住這裡,我去公司。”
哪有客人住房子主人出去睡公司的道理?
江秋立馬否定:“我每年的發情期向來很準,日子不會錯的,而且我已經訂好酒店了……”
陸明深:“取消。”
他的聲音冷硬,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陸明深根本不打算和江秋商量,隻覺得自己的忍耐度要到極限了,乾脆放棄爭吵,起身想走。
江秋立刻跟上,本能戰勝理智,一把抓住了陸明深的手:“陸先生……”
他忘了他讓陸明深摘下抑製環的請求,隻感覺指尖像是碰到了一團滾燙的火焰,立刻收了回去,下一秒,Alpha的氣息不講道理地卷了過來,他縮回的手腕被人用力握住,整個人頓時失了方向,綿軟無力地被按在沙發上。
治療的那幾年裡,再猛烈的信息素他都嘗試過,卻從來沒有遇見過如此暴烈的信息素,毫無掩飾,全無保留地釋放。
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沁出,江秋感到喉嚨像是被一雙手扼住,氧氣無論如何都吸不進來。屬於A的信息素像疾風驟雨,沒有試探也不給他任何適應的機會,毫無章法地淋了他一身。
那道高而深的陰影將他籠罩住,陸明深一隻手輕而易舉地握住他兩隻手腕,抬起按住,人微微往前傾,呼吸和信息素交織在一起,喚他:“……江秋。”
江秋感覺自己一哆嗦。
“我不會讓你在發情期間跑到別的地方去,也不會讓你出現在我跟前……你是知道後果的。”
陸明深聲音輕得像歎息,傳到江秋耳朵裡,卻讓他感覺一陣酥麻自脊椎蔓延開來,恐懼和這異樣的酥麻纏繞著將他抱緊。
“陸先生,你先放開我……”他試圖掙扎,結局就是被按得更緊,“小橙還在……”
“行。”
江秋感覺手上一松,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失了力,Alpha不講道理的信息素侵襲讓他感覺身上陣陣發寒,視線模糊,胃裡翻江倒海,隨時都會昏厥。
他扶著沙發站穩,“藥……”
“我頭疼……藥在床頭櫃……第二個抽屜……”
他看到重重交疊的人影朝他走過來,身下一輕,竟然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叔叔,你要帶爸爸去哪兒?”
他聽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陸明深的動作一停,“爸爸身體不舒服,我帶他去休息。”
“爸爸你怎麽了?”江橙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聲音緊張,隱隱帶了哭腔,“爸爸你別死!”
江秋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緩慢消散。
抱著他的手強健有力,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人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很快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溫暖的手掌托著他的後頸將他扶起來,再把藥和水遞到他嘴邊。
“不行……”
他靠著某人的胸膛,感覺頭疼更加嚴重,終於忍受不住,一把抓住旁人的手腕,身體卻支撐不住,猛地往後倒了下去。
似乎倒在了誰的手臂上,硬硬的,硌人。
黑暗中,陸明深無聲地注視著躺在臂彎裡,幾乎要失去意識的人,歎了一口很輕很輕的氣。
他抬起江秋的下巴,將藥含住,嘴唇貼了上去。
第11章
溫熱的水送過來,藥片也跟著被送進口腔,舌尖傳來淡淡的苦澀。
過了一會兒,又覺得有絲絲的甜味,像巧克力。
江秋的表情安寧了一會兒,隨即又呈現出某種複雜的痛苦的情緒。
陸明深坐在床邊,垂眸看著他。
江秋睡得很不安穩,額頭上已經沁出細密的冷汗,他用新攪乾的毛巾為他擦汗,剛要起身,卻被一把拉住了手。
江秋沒有醒來的跡象,眉頭緊鎖,嘴裡不斷呢喃著什麽,陸明深湊近去聽,聽見他說:“放過我……求求你……”
想要抽離的手一頓。
陸明深眉眼深重,昏暗無光的臥室裡看不清他的表情。
伸出手許多次,最後還是輕輕為他蓋好被子,起身再去換一條毛巾。
門關上後,江秋緩緩睜開眼。
他覺得身上似乎壓了一座大山,逼得他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撐起身子,手依舊抖得厲害。
他艱難地深呼吸一口氣,有沉穩規律的腳步聲傳來,江秋立馬躺下,過不了一會兒,門開了,來人將水放在床頭櫃,又把空調溫度調高了點,打開加濕器。
溫熱的手掌輕輕貼在他額頭上,又離開。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爸爸怎麽啦?”
陸明深:“爸爸身體不舒服。”
“怎麽會不舒服?爸爸生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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