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成這樣嗎!
江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低頭看表。
一大早在家裡排練了好幾遍,匆匆忙忙出門,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好餓。
他站起來,走到前台:“您好,請問你們這裡的午休時間是……”
前台小姐先是微笑地看著他,卻在下一秒變換了表情,一臉的恭敬,“陸總。”
江秋:“嗯?”
他聽見極輕的“哢噠”一聲,什麽東西被解開了。
下一秒,熟悉的味道瞬間席卷而來——有人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腕。那人掌心溫暖乾燥,似乎是察覺到江秋冰冷的體溫,竟然握得更緊。
江秋瞬間感覺一陣涼意從脊背竄到了腦門,整個身子像是被施咒一樣釘在了原地。
他僵硬地轉過身,望見一雙漆黑的眼睛。
拉住他的男人正低頭看著他,眉頭微蹙,墨色的瞳孔裡像是有化不開的雲霧,藏匿著某種流動的情緒。
陸明深盯著他,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但是不出聲,只是沉默,看得江秋背後發毛。
江秋:“……陸先生還記得我嗎?”
前台和助理八百輩子沒見過總裁如此失控的表情,頓時跟著江秋一塊兒化成了兩顆大頭釘,眼觀鼻鼻觀心地低頭罰站,大氣都不敢出。
陸明深面沉如水,臉色雖然不好,但看著好像還有那麽點不可思議。
面前的男人如他印象中那般瘦瘦長長,為難的表情和五年前那張面色麻木的臉相重疊。
……唯一的不對就是,他聞不到他的信息素。
江秋試著掙開他,卻發現這人的手和沼澤一樣越掙扎越緊,所幸放棄了。
他不動聲色地用力咬了咬舌根,疼痛讓他因恐懼而散發的理智清晰了那麽一瞬:“陸先生,請你放開我……”
話還沒說完,手裡就被塞了一個東西。
親民的陸總將方才解開的阻斷環摘了下來,塞進他手裡。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江秋的手腕不放。
環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姓名和身份證後四位。
但是江秋已經沒有心思去看了,排山倒海般的信息素已經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廳,他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根本看不清阻斷環上的字。
陸明深皺了皺眉,顯然不想和他多說:“跟我走。”
他拉著人往外走,另一隻手想去扶他,“把休息室打開。下午的會議推遲。”
“不,取消。”
助理本能地想到上去扶一把,伸出來的小爪在看到總裁姿勢的那刻瞬間收了回去,腳尖火速轉向了電梯,另一隻手按向了手表上呼叫後勤部的按鍵。
他在左右腦胡搏鬥中後知後覺地想:陸總從來沒有讓陌生人進休息室過。這次招待後,潔癖晚期的陸總又要找保潔人員將休息室裡裡外外刷個五遍了……
江秋還在人機般的重複:“陸先生,請你放開……”
陸明深:“放開你又跑了!”
他的聲音中充斥著濃烈的不滿。
江秋一時怔住,眨了眨眼。
這話說得不太符合實際,按照此刻的狀況,他是完全跑不動的。
陸明深。他無聲地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味道熟悉,長相熟悉,聲音熟悉,信息符合,沒找錯人。
他堪堪站直了身子,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好在還有外套遮掩。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江秋。”
差點咬到舌頭。
過往的回憶如走馬燈般盤旋而起,江秋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在治療的那些年裡,他曾接觸過不少Alpha進行脫敏訓練,效果漸佳,到後來幾乎已能與陌生Alpha共處一室。
但他也沒想到,記憶中那瘋狂卻冷冽的信息素還會讓他難堪到如此地步。
還未等陸明深回答,他閉了閉眼,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有話和你說。……為了溝通順利,麻煩你先把阻斷環戴上,謝謝。”
熏死我了。
旁邊的前台小姐在陸明深身後不住地點頭。
你們兩個要吵架就出去吵或者到辦公室吵,信息素快把這裡淹了,馬上就是午休時間難道我們普通員工不要吃飯的嗎——
陸明深深吸一口氣,深黑的瞳孔無聲地注視著身前的人。
方才的激動已經過去,無法抑製的信息素隨著阻斷環的佩戴也稍降下去一點,但依舊濃烈。
他望見江秋發白的臉色,輕輕松開他的手,維持著一個環繞的姿勢,默默將兩人的距離拉遠了些。
陸明深比江秋高出半個頭,後者此刻站得並不穩,雖然拉開了一點距離,但從旁邊看起來就像江秋倒在他懷裡似的。
他能清楚地看見青年柔軟的發頂,和泛著粉紅的耳朵。
“江秋。”陸明深低聲道。
“我找了你很久。”
被他牽住手的人明顯顫了一下,發頂寫滿了倔強,隨後有些不可思議地抬頭。
江秋面色難看,仿佛遇見什麽洪水猛獸,額頭上還滲出了一層密密的細汗。
面前的男人英俊,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幾乎要將他窒息碾碎。
江秋有些自嘲地想道:
沒關系,他現在已經二十五歲了,有獨自承擔風險的能力。
他隨身攜帶著計生用品,防止重蹈覆轍。現在也不是在發情期,懷孕的概率不大……在這個地方發生什麽,應該也會有人幫他報警。
陸明深敏銳地發現他的不安,下意識松了力,低聲道:“我們換個地方聊。”
而他方才的話傳到江秋耳朵裡,聲音忽高忽低,最後全都碎成了陣陣震耳欲聾的耳鳴。
他的世界一片混沌,眼前的人好似重疊成了好幾層,那味道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痛楚扭曲而真實,終於是忍不住,無法控制地往前一倒——
陸明深穩穩接住了他,甚至十分自然地握住了他的肩。
A的味道鋪天蓋地裹了他一身。
“嘔——”
第2章
江秋雙目緊閉地躺在沙發上,滿心絕望。
其實他十分鍾前就醒了,只是一直不敢睜眼。
他本是做好了與陸明深唇槍舌劍的準備。場面再難看,哪怕是被保安架著丟出去……他都設想過了。
唯獨沒料到會來這麽一出。
方才昏迷的夢裡,大雨磅礴,他帶著孩子渾身狼狽。西裝革履的男人身上掛著他的“傑作”,撐著傘,懷中抱著江橙,居高臨下,表情陰沉。
一張銀行卡被輕飄飄地摔下來:“孩子我帶走了,看你也養不起。我這套衣服就價值一個億,賠得起麽?等著收律師函吧。”
小崽子聽到一個億眼睛都亮了,抱著陸明深的臉親了又親,還衝江秋做了個鬼臉:“窮爸爸。”
江秋絕望地嘶吼“不——”,但只能無奈地看著他們在雨中遠去。
“還沒醒嗎?”
熟悉的聲音響起,江秋心中一緊。
“還沒有,”似乎是助理的聲音,“等人醒了我來叫您。”
“不必,我就在這裡守著。”
“好的陸總。等江先生離開後是否要安排全面清掃?如果需要的話,我現在去聯系。”
“……不用。”
助理恭恭敬敬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江秋無聲呐喊,別走——
布料摩挲的聲音傳來,那人似乎在脫衣服。他大概是戴上了抑製環,江秋聞不到一絲信息素的味道,隻隱隱聞到一絲好聞的檀香,大概是陸明深的私人香水。
下一秒,帶著檀香的外套就披到了他身上。
有淺淺的呼吸聲跟著一起接近。
江秋感覺自己渾身都僵硬了,但此時醒來又不合適,隻好繼續閉眼裝死。
一隻手替他拉好衣襟,指尖微涼,突然頓了頓,驀地抽回。
不過兩秒,又重新覆上——
溫熱掌心托起他的手,輕輕掖回蓋著的西裝裡。
江秋這下真老實了,一邊盡心盡力地扮演屍體,一邊思考如何盡快自然地醒來,和陸明深商討好孩子的問題麻溜滾蛋。
陸明深此刻半蹲在沙發前,垂眸看著面前沉睡的人。
江秋似乎睡得不太安穩,眉間無意識地皺起。
陸明深的視線像一雙無形的大手,緩慢、一絲不苟地撫摸過他的臉,像是要連皮肉帶骨頭全都掃描一遍。
陸明深拿出手機。
“他到現在都沒有醒的跡象,叫醫生……”
話沒說完,就被握住了手腕。
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緩緩睜開眼,輕輕搖了搖頭。
陸明深當機立斷掛了電話。
一手接著老總電話,一手準備撥通醫生號碼的徐助理:?
陸明深:“我扶你起來。”
江秋搖搖頭,生怕他再摸自己兩下:“我自己來。”
陸明深當真就伸手碰他了,只是眼神和膠水似的一直黏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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