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深開口,聲線平淡:“可以先扶著我。”
江秋搖搖頭:“我沒事。”
“陸先生——是陸明深先生嗎?”有一個女聲大老遠響起,“您的親子鑒定報告紙質版出來了哦,剛想打電話通知您來取呢。”
陸明深剛想拒絕,卻被江秋扯了下衣角:“你去拿吧,我在辦公室等你。”
見他眉頭皺起,江秋寬慰道:“沒事的,這裡我都來了上百次了。”
陸明深隻得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兩步,又想起什麽,一把拉住了江秋。
江秋疑惑地抬頭看他,手心裡卻被塞進了什麽東西,剛想問,陸明深又飛快轉身走了。
攤開手心,是一顆巧克力。
……可能陸明深以為他低血糖了吧。
江秋將那枚巧克力放進口袋裡。
等走到了辦公室,一切聲音就都消失了,世界一片白茫茫的寂靜。
坐在辦公桌後的醫生是個生面孔,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江先生您好,初次見面,我姓汪。”
他想和江秋握個手,卻見對方狀態不妙,便很大度地表示理解,收回了手。
“聽說江橙現在已經入學了新的幼兒園,不知道一切還習慣嗎?”
江秋:“挺好的……”
這才入園第一天欸。
“哎,其實往往小孩子嘴巴裡說出來的感受都不是真實的,有可能他們過得很不開心但是不好意思開口,這是我們救助中心新辦的幼兒園您可以看一下,每個月學費只要一千五百元哦價格十分公道實惠的呢而且孩子們大多都是Omega不用擔心會受欺負我們也會做分化訓練啊如何應對發情期啊等一切課程……”
江秋:“……”
剛才打電話的那個嘴碎話癆就是你吧!!
對幼兒園的小孩子教授如何應對發情期真的沒問題嗎?
江秋面上有些為難,看起來聽得十分認真,正在思考糾結著。汪醫生對這位潛在冤大頭非常滿意,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渾然沒有聽見手指悄悄撕開巧克力包裝紙的聲音。
趁著汪醫生轉頭去拿介紹冊的時候,江秋把巧克力放進嘴裡。
從沒吃過的味道,絲滑卻不甜膩,有淡淡的榛子香。
還想再吃一顆。
汪醫生把介紹冊遞過去:“您可以先看一下。”
上面赫然寫著學費兩千八。
江秋:“小橙說在保育員過得還可以,所以我覺得他應該不會撒謊。而且幼兒園的學費不是一千五嗎?”
怎麽臨時漲價了呢?
“咳,”汪醫生清清嗓子,“一千五是內部價,我想著等會和您說的。說到這個,國際幼兒園的學費可不便宜哦,您一個人的收入是絕對覆蓋不了的……”
他說到這裡,突然哽住了。
視線裡,關緊的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有一道頎長的身影走進來。
年輕的男人在江秋身旁坐下,側身過去低聲說了什麽。純黑的西裝外套,深灰襯衫,面料昂貴,沒系領帶。
身形修長,勁瘦有力,肩背挺闊,是常年健身留下的痕跡。
視線往下,就看到腕表佩戴深藍百達翡麗……和一個非常低調看不出牌子的手環。
應該是某位小眾高端藝術家所做的珍品。
汪醫生幾乎就在瞬間估算出了面前男人的身價:深不可測,高不可攀。
背調的時候沒說江秋結婚了啊?
男朋友嗎?
這麽有錢的男朋友嗎?
他立馬收走了幼兒園介紹書。
騙騙江秋這個窮酸鬼就算了,有錢人可不好騙,更何況是看起來很聰明的有錢人。
“汪醫生?”
後來的男人掃了一眼他的介紹牌,輕輕念了出來。
聲音低沉緩和,質地偏冷,帶著一種微妙的審視。
汪醫生立刻老實了:“這位就是陸先生吧?其實這次叫江先生來沒什麽事,只是看到孩子的入學信息更新了,想問問情況。”
陸明深不置可否。
汪醫生趕忙找補地說了一句,哎呀小橙在我們這裡很乖的,是全園最可愛最聰明的小孩……
江秋算了算,這位汪醫生的入職時間絕對不超過一個月。但是想想打工人也不容易,他忍住了沒說。
談話到了結尾,汪醫生恭恭敬敬地把兩個人送出門。
江秋心有余悸:“還好我堅守底線,沒有被低價學費哄騙了去。”
“嗯,多虧了你,”陸明深為他系好安全帶,淡淡道,“我都差點上當。”
第9章
離開救助中心,陸明深因公事轉道去了公司。
江秋本想回家準備些吃的帶去接江橙,卻被陸明深攔下:“坐我的車吧,等會一起去接江橙。”
辦公室靜悄悄的。徐助理已提前新的玉蘭插香,淡雅柔和的香氣彌漫開來。茶台上的水正咕嘟咕嘟煮著。
陸明深關上了玻璃門,打視頻會議。略一思忖,又起身將門推開一道窄縫,外面音響播放的純音樂緩和地傳進來。
視線偏移,那道清瘦的身影正坐在沙發上看書。陸明深收回視線,面色如常地看向屏幕上的會議面板。
視頻會議結束時,江秋靠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
陸明深看了眼腕表,時間還早,便俯身想輕輕拍醒他。
青年的呼吸近在咫尺。他長了一雙秋月般的眼睛,只有閉上眼睛近距離才能看清眼尾微微下垂的走勢,細長泛白的尾勾修長,像一汪清淺的眼淚。
他的視線停留在江秋幾十年如一日泛著淡粉的嘴唇上。
房間裡的暖氣開得很足,江秋睡得很踏實,無意中拉過了陸明深放在一旁的西裝當被子,兩隻手乖巧地縮在外套下,臉上因為溫暖也泛起了宛如唇色的紅暈。
他再次俯身,最終還是叫醒,只是輕輕扯了扯外套,把人蓋得嚴嚴實實。
江秋在睡夢中,感覺發頂癢癢的,像是被人用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碰了下,又一觸即散。
冷冽清明的味道將他包裹,卻不覺得束縛,反而柔軟得像棉,讓他難得地感覺到了安全。
醒來的時候,陸明深正穿好外套,低頭扣緊腕上的抑製環,像是剛剛從辦公室出來。
陸明深垂眼看他,陰影居高臨下地將他徹底籠罩住:“醒了?”
“醒……”
沙發柔軟,皮質光滑,這一覺睡得太舒服,江秋此時還有些懵,但是下一刻,他就看到陸明深身上的外套,似乎不是剛才那件。
而那件黑色的外套,正在他身上緩慢滑落,領口洇開一小塊可疑的水漬。
江秋:“…………………………”
他睡得有這麽香嗎!
江秋幾乎是一個彈跳起步,一把抱緊了西裝,陸明深伸手想去拿出來,沒扯動。
只見江秋低著頭,幾乎要講臉埋進衣服裡,“陸先生,我會洗乾淨還給你的……”
“這件衣服不能乾洗,不能手洗,也不能放洗衣機,不能太陽曬乾,也不能放烘乾機,”陸明深慢條斯理地扣緊最後一顆袖口,從一臉懵逼的江秋懷裡抽出衣服,“我會交給徐助理的。”
江秋聲音悶悶的,感覺耳朵尖都在燒:“實在抱歉,洗衣服的費用由我來出……”
他聽見陸明深輕笑了一下,轉瞬即逝,快得像是他的錯覺。再抬頭,陸明深已經將西裝外套搭在沙發上,向前幾步開了門:“現在幾點了?”
“三點……十分!!”
江橙要放學了!
想起對兒子的承諾,江秋一下子忘記了什麽口水乾洗的,立刻先陸明深一步走了出去。
陸明深看著他的背影,轉身,視線在西裝上停留兩秒,鬼使神差地走進去摸了一下。
陸明深:……
我在幹什麽?
他放下衣服,又看一眼,走出關門。
到了地下車庫,江秋剛要開車門坐進去,就發現車門被人按住了,陸明深站在一邊,漆黑的瞳孔平靜地注視他:“會開車嗎?”
江秋:“……會,但是好幾年沒開過了。”
“好,知道了。上車吧。”
一路上,車開得四平八穩,陸明深偶爾用余光看一眼江秋,他正側臉看著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或是感受到視線,江秋回過頭來,朝他笑笑。
踩著油門的腳暗暗松開,車主脾氣很好地任由網約車加塞而過。
到了幼兒園,距離放學時間還有半小時,門口已經零星有幾位家長在等。
陸明深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整個人的姿勢放松卻不懶散,看上去是真的累了,江秋又不好意思起來,畢竟人家陪他跑東跑西跑了一天。
三點多,陽光正盛,無聲偏移,將車內切割成冷暖兩種色調,男人線條凌厲的臉大半被籠罩在陰影裡,勾勒出高挺的鼻梁,江秋這才發現他的鼻梁中間有一點很小很小的痣。
江秋小小聲:“陸總,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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