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橙收回手表,猛地一指公寓頂樓。
在照片的對比下,再豪華的公寓都顯得破破爛爛了……更別提他租的公寓本就破破爛爛。
“去我那兒吧,”陸明深開口,“江橙也喜歡。”
“以及,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希望能盡可能地彌補你,請給我一個機會。”
江秋再回頭,江橙已經牢牢抱緊了陸明深的大腿。
他聽不懂什麽雞不雞腿的,只知道這個叔叔應該是好人,他能帶爸爸住大房子。
江秋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能裝滿。
他摟著一手摟著江橙,一手給媽媽和姐姐發消息,江橙靠著他的肩膀,對著話筒用盡了吃奶的勁撒嬌:“奶奶,姑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噢,我和爸爸要去住大房子了——”
江秋趕忙捂住他的嘴,取消了語音發送。
想孫子想得眼淚汪汪,心疼兒子心疼得肝腸寸斷的江母在三人群裡發了十幾個悲傷蛙表情包,順便發來了視頻通話邀請。
江秋心虛地隱藏了背景,江橙湊過來,自來熟地對屏幕中的人笑得滿臉甜蜜:“奶奶,姑姑!”
揚聲器裡傳來一陣陣的“哎喲”“乖寶”,還有被人捂住嘴喊出的“江秋你死哪裡去了唔唔唔”。
掛了電話,江橙有些犯困,副駕的小徐助理立刻貼心地遞來了毛毯。
江秋也有些累了,正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江橙朝著陸明深眨眨眼,被對方捏了捏手指。
陸叔叔將他的小手握在手心,無聲說了句:“合作愉快。”
第4章
到了新家,江橙說要上洗手間,實際上拉著陸明深的手到洗手間說悄悄話。
“叔叔,我挺喜歡你的,”小臉蛋上寫滿了糾結,“但是我已經有一個爸爸了。”
陸明深表示理解:“我知道。”
江橙:“可是保育員阿姨說我們長得超級像,也許你真的是我爸爸。”
陸明深半蹲下來,有些無奈地摸了摸小家夥的頭。
“但是、但是我有一個爸爸了。如果我叫你爸爸,爸爸會傷心的。”
江橙往前走一步,微微前傾,額頭和陸明深貼在一起,然後小手捧起他的臉,輕輕揉了揉,
“我叫你叔叔好嗎?”
陸明深早在江橙貼過來的時候身體就僵了,下意識往後退,但是小家夥身上清香沁人的甜橙味不受控地鑽進他的鼻子裡,還沒把人推開,一隻手已經握住了他的小手:“你開心就好。”
“耶。”江橙目的達成,牽著陸明深的手往外走。
他一點也不怕生地在各個房間蹦蹦跳跳、巡查了一遍,雙手背在身後,緩慢地踏步走出來,用手肘貼了一下江秋。
江秋正在收拾東西,陸明深本想幫忙,但突然又來了電話會議,轉去樓上書房開會了。
江秋也確實不想讓他幫忙。
江秋在小家夥臉上親了一口:“坐了那麽久車累不累?先休息一下好嗎寶寶?”
江橙:“嗯!當然可以。”
在協會的時候就聽保育員說,江橙十分好帶,不吵不鬧,午睡時間永遠是第一個睡著的,根本不需要哄,吃飯也不挑食,每天刷牙都刷滿三分鍾……
江秋看著江橙葡萄似的眼睛心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後者立刻一個翻身滾到了他懷裡,小臉蛋貼著小臂蹭了蹭。
等陸明深結束電話會議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窗外夜幕已經降臨,客廳裡隻開了一盞小燈,暖黃的燈光投下一小片暗影,落在某個人清瘦的手腕上。
一大一小在客廳睡著了,疊好的衣服一半規整地堆著,另一半疑似被某小小掃堂腿一腳踹塌。
江橙歪七扭八地躺在江秋身上,小手牢牢地抓著他的領子,眉頭緊皺,像是怕他突然跑走似的。
相比而言,江秋睡得不太安穩。大概是處於陌生地段,但他又實在太困,所以睡著的時候眉頭還輕輕皺起。右手微微圈住身上的小崽,無意識地拍了拍。
陸明深彎起唇角,先一把撈起了睡成小豬似的江橙。崽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好吃的,還咂吧了兩下嘴,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睡過去,嘟囔了一聲:“爸爸。”
把江橙放到小床上,他轉身出來找江秋,卻發現江秋早不知何時醒了,正低頭髮呆,身體和眼神都很放松。
居家t松松垮垮地搭著,頂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像浮著一層暖黃的羽毛。
聽到腳步聲,他睡眼惺忪地朝陸明深望過來,被江橙抓亂的幾根頭髮還快活地翹著,語氣迷糊:“你開完會啦?”
語氣溫柔自然,像是說過千百遍那樣。
陸明深剛想回答,卻見江秋突然站起來,臉頰微紅。
大概是覺得剛才自己的語氣也有點太過親密,他不自在地將頭髮捋順,身體姿態又回到了陸明深熟悉的緊繃,“快七點了,想吃什麽?我去做……”
陸明深提醒道:“那裡是浴室。”
江秋:“……”
他原地罰站了幾秒,默默轉回來。
陸明深西裝革履,連外套都沒脫,就這樣站著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江秋莫名覺得眼神慢吞吞的,有點發燙,像是要將他從頭到尾都掃描一遍。
江秋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鏡,“那點外賣可以嗎?”
陸明深替他拉開了餐桌椅,“等會有阿姨來做晚飯。坐吧。”
雖然江秋在治療恐A症的這幾年裡都沒上過班,但還是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頂層上司的壓迫感,乖巧地點了點頭。
江秋在陸明深對面坐下。
陸明深垂眼看著那雙手緩慢進入視線,被暖黃的燈光包裹,交握。
江秋坐在他的斜對角,有些距離,避免了恐A症狀的發作,又不至於太過生疏。
他剛摘下隱形眼鏡不久,眼眶還泛著淡淡的紅暈,隻戴著一副最普通的細框眼鏡,鏡片後的雙眸透著些許疲憊,卻也因此消減了幾分清瘦帶來的棱角,顯出幾分溫潤來。
江秋:“陸總。”
他停頓了片刻,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組織語言。再次開口時,語氣比先前堅定了些:“原本我打算接走小橙就離開杭城,去國外找我母親。但您上次說的話,我仔細考慮過了。”
“小橙是Alpha,我也確實缺乏照顧Alpha孩子的經驗。而且,我也不希望他在成長過程中缺失另一位父親的陪伴。所以,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能不能先就小橙的撫養和教育問題……簡單地聊一聊?"
陸明深掃了眼腕表,“還早。你說。”
“那好。”
江秋站了起來,他從隨身攜帶的文件袋裡抽出一張A4紙,遞了過去。
“我能見小橙的次數不多,一周一次,他大多數時候是和保育員還有其他小朋友們在一起,”江秋語氣平靜,“上面記錄了他的生活習慣和喜好,一部分是我自己觀察所得,還有一部分為保育員告知。您可以先了解一下。”
陸明深拿起紙,紙張邊緣有些微卷,顯然被反覆翻閱過,上面黑色的打印體簡略地寫了江橙的基本信息,更多的,是藍字密密麻麻的打圈和批注。那些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在打印體的空白處見縫插針地蔓延開來:
腸胃敏感,喝牛奶前要先溫過,不愛吃蔬菜無肉不歡,無藥物過敏史,有輕微起床氣,稍微哄一下就能好,膝蓋上的疤是兩歲時不小心摔跤留下的……
藍墨水在紙頁上暈開過又乾透,像是一顆心反覆濕潤又勉強風乾的痕跡。
陸明深一字一句地把所有標注點看完,將紙張還給他:“我知道了。”
江秋沒有接,而是從文件袋中抽出一張複印件:“我這兒還有。”
陸明深:“……”
他不著痕跡地笑了下,將紙折疊好,放在一旁。
“我想……”
陸明深剛啟唇,那句關於恐A症的詢問還懸在舌尖,就被一道軟軟的聲音打斷了:“爸爸?”
兩人齊齊回頭,就見江橙抱著個比他還大的枕頭,從旁邊露出半張睡得皺巴巴的小臉。
他揉揉眼睛,渙散的視線重新聚攏,整個人都軟趴趴地往前挪動。
江橙:“你們偷偷玩不叫我。”
江秋笑眯眯張開雙手:“醒啦?要抱抱嗎?”
江橙一下子忘了被遺忘之仇:“要——”
“啪嗒”一聲,小腳就被枕頭拌了一下,直直地往前一摔。
他緊緊閉上了眼睛,但是預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
江橙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
一隻大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身子,沒有費什麽力氣。陸明深離他更近,幾乎是在瞬息間做出了反應,一把將小崽子撈起來,抱進了懷裡。
陸叔叔身上的香味似乎比剛才更濃了些?
江橙將臉埋進他懷裡嗅了嗅,有點像花香,聞久了又有點冷冷的。他戳戳陸明深的肩膀,和男人垂下的視線對上,“叔叔你身上是什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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