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正忙著收拾溢出來的小票,頭也沒抬地回絕道:“先生點單在另一邊哦。”
“行。”
顧客應了一聲,但人沒走,江秋彎腰低著頭,還能看見他那雙擦得鋥光瓦亮的皮鞋暴露在眼前,西褲挺括,面料昂貴,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垂下來,在他眼前晃了晃:“姓陸的不給你飯吃嗎,要你來奶茶店打工?”
江秋無奈地抬頭,看著來人:“嚴鋃。”
嚴鋃收回手,身體微微前傾,似笑非笑:“看了你好久了,在這兒做什麽呢?”
“小江——芋圓不夠了要再煮一點!”
“來了!”
“沒空招待你,”江秋匆匆倒了杯冰水給他,“要點單的話自己掃碼下單,我要忙去了。”
“我等你下班,一起吃飯。”
“我下班要到晚上了,你回去吧——”
嚴鋃沒作聲,只是看著江秋繞過另外兩個店員進了後廚,雙手插兜,不知在想什麽。
嚴氏的辦公樓就在奶茶店隔壁,這家店很受員工們歡迎,他路過時候剛好瞥了一眼,沒想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想了想,他掏出手機,對著門頭拍了張照片,打開某個沒回復的對話框,寫下一行字:江秋在這裡打工你知道嗎?你幹什麽吃的?等著死吧你。
剛要發送,想了想,又把那行字刪了,隨後打開小程序,看著前方排隊378杯的提示語陷入了沉默。
臨近傍晚,江秋忙昏了頭,一直到店長說要訂盒飯才想起陸明深說過下午來接他,趕忙打開手機,發現陸明深果然給他發過消息,說自己馬上就來接他。
陸先生:工作結束了嗎?我來接你?
陸先生:是還在忙嗎?
陸先生:不忙了給我回個電話,我在公司樓下等你。
江秋:“…………!!!”
他連忙拒絕了盒飯邀約,匆匆脫了工作服摞下一句“等下回來”就著急忙慌地從後門鑽了出去——
“江秋?”
江秋的腳步一頓,愣愣地看著來人:“嚴鋃?你怎麽還在這?”
“什麽怎麽還在這?”嚴鋃走過去,“我公司就在邊上,今天來加班的,剛好下班路過——咳咳,你下班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飯?”
“不了,我還有事……”
江秋沒空和他掰扯,側身就想走,卻被人抓住了手臂,“姓陸的來接你了?他知道你在這兒上班?”
江秋:“……”
嚴鋃眯了眯眼,“不知道?”
他還想說什麽,卻見江秋突然皺起了眉毛,眉宇間那顯而易見的不耐是他從來沒見過的,仿佛自己擋住了他什麽天大的好事,嚴鋃一時怔住了。
江秋趁著這個間隙輕輕掙脫開他的手,“明深還在等我,抱歉了。”
說著,他繞過了奶茶店後門,消失在了嚴鋃的視線裡。
江秋按照上次的路線繞到了寫字樓二樓,再坐電梯從大門下去,同時不忘給陸明深打電話,結果電梯裡信號太弱撥不出去,隻好發語音,語氣中的焦急毫無掩飾:“實在抱歉,加班晚了,沒看手機。”
寫字樓裡的電梯是透明的,江秋靠在門邊,一回頭剛好看見樓下的場景。
只見陸明深拿著手機抬頭看他,兩個人的視線剛好撞在一起。陸明深笑笑對他揮手,口型分明是“不用著急”。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陸明深伸出手替他拿包,“今天工作怎麽樣?”
江秋隨便說了幾句含糊過去,手機又響了——是嚴鋃。
他掛斷電話,抬頭就見陸明深正垂眸看著他,下意識解釋道:“他剛才約我吃飯,我拒絕了。”
陸明深沒說什麽,帶著他往車停的地方走,“那你吃過飯了嗎?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帶你——”
江秋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有些局促地將隻放著幾張A4紙的公文包拿回來,甚至不敢抬頭,只是很不好意思地說:“抱歉,陸……明深,我還有工作沒做完,可能要繼續加班了。剛才太忙,沒來得及告訴你,真的不好意思……”
“沒事,”陸明深搖搖頭,“那你還沒吃飯?能和你們主管說一聲先去吃飯嗎?”
“不用,主管統一訂了飯。”
“要我陪你麽?”陸明深皺皺眉,他抬頭看了一眼高大的寫字樓,中層往上的燈幾乎全都亮著,時常能看到有人影走動,“不然晚了你回去也不方便。”
聽到陸明深要跟著他進公司,江秋連忙擺手拒絕:“不用了,主管說不能帶外人進公司——”
他明顯感覺到陸明深的動作一頓,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家、家屬也不行,”江秋小聲說,“會影響辦公。”
這欲蓋彌彰的解釋把陸明深逗笑了。他微微低頭看著他,江秋低著頭似乎刻意不和他對視,耳朵尖已經泛起了可疑的粉色,他的頭髮為了出門特意打理過,此刻依然像剛出門時那樣蓬松,陸明深看著他的發頂,感覺面前就是一朵深巧克力色的棉花,很想伸手揉一揉。
然後他也真的這麽做了。
“我等你吧,等會一塊兒回去。”
知道江秋不會接受他的提議,陸明深轉念一想,換了個理由,“小橙說了,我必須把他爸爸給帶回來,如果是一個人的話就不要回去了。”
江秋忍俊不禁:“這小破孩……”
他接著陸明深的腕表看了眼時間,現在六點,奶茶店八點半下班,還有兩個半小時,他也不方便在外面逗留太久,溫聲哄道:“還有好久呢……你先回去吧,小橙那邊我去說。回去吧。”
江秋哄人的時候語調很軟,在夏夜略帶潮熱的空氣中顯得更加黏糊,陸明深隻覺得心尖癢癢的,隻揉一揉腦袋上的頭髮根本不夠。
他看著江秋張合的嘴唇,喉結不自覺滾了滾,移開視線:“好。等你結束了我再來接你。”
“好,”江秋朝著他笑,“那我看你上車再走。”
陸明深:“……”
他原本想步行去旁邊的一家日料店給江秋打包點夜宵,再去樂高門店看看有沒有上新的樂高給孩子帶回去,兩個小時這麽湊吧湊吧的過得也快。
但既然江秋都這麽說了那他也不能表現出來,便點點頭:“好。”
見江秋還沒動作,陸明深無奈地勾唇,“那我走了。”
江秋:“好——”
話音剛落,唇角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
有一絲不明顯但是酥麻的感覺瞬間穿過全身,他看見陸明深緩緩起身,別過臉去:“……我走了。”
江秋有些結巴:“再、再見。”
隨後他就看見陸明深和仿生人一樣原地向右轉,齊步走——順拐了。
唇上還留有陸明深的氣味。
穩重又溫淡的檀香,和若有若無的Alpha的氣味。
見陸明深的車消失在視線盡頭,江秋鬼使神差地抬手碰了碰嘴唇,又觸電似的放開了。
隨後,他做賊一般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店裡,和忙壞了的同事道歉,幾人毫不在意地對他揮揮手,江秋也放下心來,轉頭繼續吭哧吭哧搖奶茶。
一直到八點半,所有器具清洗完畢,江秋和留下收尾的同事到了別,拿出手機要給陸明深打電話,想讓他不要來了,自己打車回去。
剛走出沒幾步呢,就又看見一個陰魂不散的身影。
嚴鋃半靠在奶茶店左轉的牆邊,長腿筆直地伸著,幾乎要把整個小路攔著。
他挑眉,看看江秋,又看看不遠處的寫字樓,“你在那上班,怎麽沒告訴我?”
江秋:“嚴鋃。”
“好了,不逗你。”
嚴鋃無意用這件事情威脅他,笑著站直身子,把手上的東西遞過去:“餓壞了吧?我看你們都沒消停過——喏,給你帶了點吃的。”
江秋狐疑地看他一眼,沒接,“你一直在旁邊?”
“咳咳,不是。我辦公室的那幫小姑娘喜歡喝,剛她們提了一嘴說旁邊的奶茶店好忙啊……我就知道了。”
“噢。”
江秋點點頭,“我先走了。”
“別呀,給你買了吃的——你先吃點東西墊吧墊吧,別餓壞了。”
“我——”
話還沒說完呢,肚子先“咕嚕嚕”地叫起來了。
“不用和我客氣,”嚴鋃了然地一笑,“我送你?今天開了車來。”
兩個人肩並肩一塊兒往外走,嚴鋃很上道地為他開了一瓶水,湊過去喂給他,還順手把他的公文包拿過來提著。
江秋不太習慣他的動作,下意識避開了,“我自己來……”
“江秋?”
有一個聲音遲疑地響起,熟悉的身影停在兩人面前,路燈在他身側打下一道濃烈的陰影,來人拎著兩個打包袋,大概是走得有些著急,胸膛輕微地起伏著,說話氣息明顯。
陸明深的視線從嚴鋃拿著礦泉水瓶的手緩緩移動到江秋臉上,視線一觸即散,他看向嚴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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