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楊得知此事後告訴他有種場所叫健身房,並且貼心地辦卡送來,湯歲剛開始去過幾次,但總是有肌肉控制大腦的人來搭訕,他感到煩,便不去了。
從電梯走出,王憬自身後的大廳裡跟來,裝作不經意偶遇的模樣同他搭話:“湯老師,這麽早就回家了?”
“對。”湯歲走路時看著手機,確認自己的餐是否在指定位置。
王憬提議:“附近新開了一家粵菜館,聽說豉油雞做得比港城老字號還地道,應該很合你胃口,要去試試嗎?我請客。”
不知道為什麽,港城兩個字像鉤子,突然扯出記憶裡的陳伯揚。
猶豫兩秒,湯歲問:“哪家店。”
王憬露出一點“機會終於來了”的表情,趕緊拿手機給他看:“這家,口碑非常好,就隔著兩條街,我等下開車帶你去。”
湯歲怕記不住,用手機拍下來,然後通知王憬:“謝謝,不過我今天已經點好餐了。”
王憬一愣,立馬說:“那下次呢,下次一起。”
湯歲把手機放進外套口袋,雙手也插進去,一副還算有點禮貌但極其冷淡的模樣:“謝謝,下次再說。”
王憬:……
湯歲不是傻子,從一開始就看得出王憬對他什麽想法,關鍵也不表白,就單純地騷擾人。
拒絕的話說輕了像欲拒還迎,說重了又顯得自作多情,反正排練全程也就兩個月出頭,目前已經過去一半,湯歲覺得沒必要把事情複雜化。
菠蘿油和檸檬茶,是眾多甜品中湯歲比較青睞的兩樣。
他把吸管拆開插進檸檬茶裡,再把檸檬茶袋子挎在手腕上,騰出雙手來握住菠蘿油,這樣就可以邊吃邊走路,噎住了還方便喝飲料。
王憬在一旁看著湯歲認真的側臉,沒有返回,似乎是還想短暫地和他待會兒,或者有機會能送送他。
剛出藝術中心大門,湯歲有點後悔沒叫小楊把自己送回去。
如果說王憬是尚存禮貌的追求者,那眼前這個就是徹底丟掉臉皮,咬死不松口的人。
湯歲輕微皺了下眉,方嘉遠卻十分欣喜,把懷裡的花遞過來:“還以為我來早了,沒想到正好。”
方嘉遠是個十八線小歌星,剛剛上大學,之前與湯歲有過一面之緣,仗著自己人氣不高沒什麽關注度、公司也懶得管他,所以一直肆無忌憚追求湯歲。
忍住脾氣,湯歲繞過方嘉遠往前走,同時有點用力地咬了口菠蘿油。
“哥,你就理理我吧。”方嘉遠苦著臉追上來,“都半年了,是塊石頭也該心軟了,哥哥。”
湯歲神色看起來比剛才還要冷,他專注吃著麵包:“一分鍾,不走的話我會像上次一樣給我的法務團隊打電話,把你請走。”
“別啊,這幾天去舞劇院門口總是看不到你,問了才知道你在這兒,哥,別趕我,我就是來送送花,順便跟你走一段路而已。”
方嘉遠眼神無辜,一聲接一聲地喊他哥。
側後方傳來短促的汽車鳴笛聲,很近,所以二人同時回頭。
副駕駛的窗戶完全降下來,陳伯揚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朝這邊看,對湯歲笑了一下:“真是你,還以為看錯了。”
連半秒都沒有,湯歲的表情由冷淡轉化為無措,麵包也不吃了,腳也邁不開了,杵在原地點點頭,嘗試著回應他:“好巧。”
方嘉遠比較粗線條,看不出兩人之間的不對勁,問:“哥,這是誰啊,以前沒見過。”
陳伯揚順著這句話看向湯歲身邊的男生,個子很高,頭髮半長不短在腦後扎了個低馬尾,一副既蠢笨又沒分寸感的樣子。
陳伯揚的出現讓湯歲短暫忘記還有方嘉遠這個局外人,於是回過神來對後者說:“不關你的事,也別跟著我了。”
語氣是比之前還要急於撇開關系的冷,方嘉遠瞬間感到委屈,正要開口,就聽見車裡傳來溫和的詢問:“遇到麻煩了嗎?”
陳伯揚指尖輕敲方向盤,目光始終停在湯歲身上:“我可以送你。”
這是個很好的提議,既可以得到一次和陳伯揚單獨相處的機會,還能免去騷擾,湯歲沒有猶豫,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來。
窗戶完全開著,方嘉遠抱著花俯身,很焦急的模樣:“那、那你把花帶回去吧。”
陳伯揚側目,看到一捧浮誇的粉玫瑰,俗氣。
“不用。”湯歲拒絕道,“我不喜歡。”
剛要問你喜歡什麽花,方嘉遠和駕駛位的男人對視上,對方目光看似平靜,黑而沉的瞳孔帶著不可忽視的警示性,壓得他直直喘不過氣來。
車窗升起,湯歲回過頭來,陳伯揚唇角微揚,又恢復了那副溫和樣子,示意道:“飲料可以放下。”
“哦,謝謝。”手裡還剩下半隻菠蘿油,湯歲沒有繼續吃,而是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你希望我走嗎?”陳伯揚忽然問。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湯歲故作鎮定地看著前路,並未回答。
過了片刻,他聽到駕駛位傳來很輕的一聲笑,陳伯揚說:“繼續吃吧,別緊張。”
湯歲像得到主人指令才可以進食的小狗,把菠蘿油外層的包裝紙撕開一點,慢吞吞地一口一口開始啃。
快到家時,路段變得擁堵起來,湯歲心不在焉咬著吸管,檸檬茶甜度不高,此刻他甚至嘗出點苦澀的滋味。
陳伯揚忽然清了清嗓子,湯歲以為他要講話,便支起耳朵聽,結果對方什麽都沒講,片刻後又不輕不重咳了聲。
車內安靜,這讓湯歲無法忽視,於是稍微轉過來詢問:“怎麽了?”
“沒事。”陳伯揚目視前方,喉結滾動了一下,“可能剛回來不太適應,最近喉嚨有點不舒服。”
“可以喝點水緩解一下。”湯歲說著低頭環顧中控台和後座,發現車裡居然連瓶礦泉水都找不到。
陳伯揚解釋:“不經常開這輛,沒關系的,我忍忍就好了。”
話音剛落,又很輕、很隱忍地咳了一聲,像是怕打擾到誰。
湯歲心裡有點焦急,陳伯揚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像是在國外早已習慣了對病痛置之不理。
目光落到手中的檸檬茶,吸管已經被咬得扁平變形,不太體面的樣子,湯歲猶豫片刻,試探道:“要不然......你喝點這個,不是很甜。”
陳伯揚露出善解人意的目光:“可以嗎?”
“可以。”湯歲認真回答。
車流慢慢湧動起來,陳伯揚握著方向盤,湯歲雙手將檸檬茶遞過去,陳伯揚自然而然張嘴咬住吸管喝了幾口。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陳伯揚的睫毛,湯歲耳朵有點熱,心臟震得連手腕都在抖。
短短幾秒鍾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快走到樓下時,陳伯揚忽然問:“這小區的戶型怎麽樣?”
湯歲怔了怔。
他向來對居住條件沒什麽要求,當初還是宋巧拉著中介反覆對比才定下這裡,所以應該是沒問題的。
“還可以。”他回答,“怎麽忽然問這個。”
陳伯揚說:“最近在考慮買房,以後可能經常回來。”
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湯歲花了幾分鍾消化這則信息,神色茫然道:“原來是這樣。”
“是的,所以想問問你的居住體驗,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
小區水壓一直不太穩定,二次供水設備維護比較差,這點尤其在停水時感受明顯,但湯歲莫名起了點壞心思,心虛著撒謊:“都挺好的,嗯,裝修的時候我還可以幫忙規避問題。”他頓了頓,“如果你有需要的話。”
“這樣。”陳伯揚垂眸看著湯歲,“沒有騙人吧。”
“我沒有。”湯歲遲疑道,“要不然你上去看看。”
“那打擾你了。”像是就在等這句話,得到首肯,陳伯揚抬腳往電梯旁走。
湯歲獨自反應一會兒才跟上去,輕聲說:“不打擾。”
房子是兩室一廳的規格,陳伯揚看得很仔細——這讓湯歲感到安心,代表對方真的有想法購買這裡的房子,於是默默跟在後面。
客廳布置簡單,黑色沙發前放著小圓桌,隻擺了遙控器和花瓶,地板鋪著很薄的灰色毯子,唯一的亮點可能就是沙發角落裡那個橘色的南瓜抱枕。
臥室裡是很大的落地玻璃窗,床旁邊有個矮腳桌,上面放著筆記本電腦,藍牙耳機和台燈,床和被子看起來都十分柔軟蓬松的樣子。
陳伯揚細致掠過每個細節,往床邊走去,同時禮貌詢問:“我可以坐這裡嗎?”
“可以。”湯歲有點卑鄙地想著,如果陳伯揚能在這張床上睡一覺就更好了,這樣被褥就能染上他的氣息。
“謝謝。”陳伯揚坐進床裡,床墊很有彈性地下陷,他神色自如,繼續打量這間充滿生活氣息的臥室。
很安靜,湯歲站在原地反倒像個客人,於是他決定上前一步試圖跟陳伯揚多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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