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她走在陳伯揚身側靠後一點的位置,輕聲說,“老板,早知道大家都這麽時尚,我就不來了。”
陳伯揚回答:“下次不會喊你。”
“別別別。”秦玥聲音放得比剛才更低,說話時還衝路過的不知名的新貴禮貌點頭,“我開個玩笑,別當真。”
機會不是誰都有,在這個圈子裡,一場夠格的宴會就是一張鍍金的通行證。那些平日裡連預約都排不上的大佬們,此刻就站在附近談笑風生。
她於一年多以前入職公司的銷售崗,作為新人,秦玥比同期的男同事要更早完成KPI,但卻總得不到優待。轉崗升職時,跟她競爭的一位同事和陳伯揚的初級秘書關系匪淺,就這樣莫名其妙被頂了位置。
盡管當時她在和那個秘書交談時已經努力維持冷靜,可對方卻露出一副鄙夷的姿態:
“你太不理智了,失敗就是失敗,為什麽一定要問個結果呢?其實我也能理解,大部分女性在職場中都過於情緒化,不適合高壓管理崗,回去多做點業績出來比什麽都重要。”
秦玥來之前甚至做好被辭退的可能,但還是被這番不成形的話給打擊到,明明對方也只是個處理基礎日程的小秘書,竟然敢把事情做這樣絕。
索性她還算幸運,這話恰好被門外的總助聽到,不出半天事情就傳進陳伯揚耳朵裡,有了老板指示,總助不動聲色將那個小秘書遣走,給了秦玥一個月考核期,通過後讓她補上位置。
所以說機會難得,命運有時就是如此吊詭,秦玥常常想,如果當時這件事沒有被發現,那她或許和很多人一樣,已經離職了。
宴會進行過半,陳伯揚正在跟幾位老板聊天,其中有個是一家娛樂公司的負責人,聽到名稱後,陳伯揚問對方:“公司旗下是不是有個叫方嘉遠的藝人?”
負責人愣了一下,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能叫得起名字的幾乎全是頭部演員或歌手,方嘉遠這個人實在陌生,但陳伯揚既然問出口了,就不是空穴來風,自己肯定不能說實話,便答:“有點印象,是陳先生的熟人嗎?”
“不是。”陳伯揚笑了笑,“只是覺得這個小孩沒什麽事業心,既然他自己都不看重,王總還是把人送回學校專心讀書吧,以後不用再唱歌了。”
負責人一聽便明白話裡的意思,立馬笑著答:“陳先生心胸廣,眼界寬,您的建議肯定是最適合年輕人發展的。”
陳伯揚笑笑,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剛轉頭就看到秦玥正在和一個年近五十的男人站在品鑒區周圍,男人笑得不懷好意,時不時湊近在她腰後摸一兩把,動作不過分,但也不正常。
陳伯揚對幾位老板說:“失陪一下。”然後向品鑒區走去。
“秦玥。”
他過來後並沒有多問其他,也沒有去看那個男人的神色,而是單刀直入地規訓自己的下屬:“在我的公司做事,如果只有專業能力學不會反抗的話,今晚結束後給人事部遞辭呈,不用來了。”
秦玥眼底有點紅,是氣的。
這事要放平時她早大爆發了,但今晚場合不一樣,就連做東都是三家老板,她根本無法不管不顧就替自己解圍。
但陳伯揚的話她能聽懂,於是緩了兩秒,秦玥抬手往那個男人臉上狠狠扇了一耳光,用足了力,乾脆響亮。
男人因重心不穩還往後退了一步,酒杯裡的酒灑到地板上。
本就優雅的宴會因為這一耳光立馬更靜了,周圍人紛紛投來視線。
陳伯揚對她說:“你可以下班了,司機在外面。”
秦玥連手腕都有些顫,心不在焉點點頭,轉身離開。
被打的男人似乎還怔在原地,接受所有人齊刷刷的目光,陳伯揚挺有禮貌地詢問:“您是?”
他認識陳伯揚,可陳伯揚卻不知道他。
男人漲紅著臉報出名號——某家二線互聯網公司的CEO,姓周。
陳伯揚聽後對他說:“不好意思,周老板,我們公司向來對職場性騷擾整頓比較嚴格,我這個員工顯然沒有聽,看來培訓力度還不夠,回去一定加強,剛剛您沒事吧。”
四周響起幾聲克制的輕笑。
周老板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在眾人意味深長的注視中,連告辭的話都說得含含糊糊。
陳伯揚身邊是不會留出空位的,周老板一走,立馬有其他幾位穿著正式的新貴圍上來,敬酒攀談。
“怎麽忽然來了這麽多人?”一進藝術中心就看到大廳紅毯迎賓,來來回回的工作人員安置東西,小楊隨手抓住其中一個,問道。
“噢,又有新讚助了,聽說是昨晚剛談攏的,這些都是紀念品,下午要開個藝術家見面會呢。”工作人員的視線掠過湯歲,有點靦腆地說,“湯老師別忘了,您也要去。”
湯歲象征性點頭:“知道了,謝謝。”
小楊卻挑挑眉,壓低聲音:“中途加入還搞這麽大陣仗,跟現在的讚助協商好了嗎?別到時候有矛盾。”
工作人員連忙點頭:“當然,反正宣傳片還在製作階段,調整空間大著呢。”
她說著將手中的樣板給二人看:“喏,這個品牌還有藝術衍生品。”
讚助商LOGO雙文設計印在底部。
心臟在胸腔裡砰地撞了一下,湯歲接過,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行字,輕聲問:“香水?”
“對呀!湯老師也知道嗎,是不是挺有特點的。”
“嗯,很特別。”
“那我先去忙啦,今天真是腳不沾地。”
藝術中心大廳很高,小楊環視四周新拆下來的條幅,嘴裡讚歎著:“果然讚助到位就是不一樣,什麽都能換新。”
湯歲沉默地站在午後的光影交界處,眼睛微微垂著,心想如果自己能得到一個屬於陳伯揚品牌的紀念品,肯定會好好珍惜。
“湯老師。”小楊突然喊他。
“嗯。”
“我好像看到你上次那個朋友了。”小楊壓低聲音。
湯歲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抬眼,陳伯揚站在二樓的玻璃圍欄前,手臂撐在邊緣處微微俯身,兩人的視線就這麽不輕不重撞到一起。
沉默突然有了重量,這時候想裝看不見恐怕是不可能了,但湯歲更做不到抬起手跟他打招呼,只能呆立在原地,像個等待指示的小狗。
陳伯揚抬起手朝他示意,用口型無聲說了兩個字,距離很遠,不過湯歲還是通過大腦主觀地將兩個字翻譯成“上來”。
於是小楊就看到湯歲像被拴住似的直接抬腳往電梯方向走,連句話也不留下。
“?”他有點懵,但反應過來時電梯門已經合上了。
陳伯揚今天穿得休閑,身高腿長,一隻手臂隨意搭著玻璃圍欄,從容放松的模樣。
那張臉好像和十八歲第一次見時區別不大,眼眸深沉漆黑,完美而高挺的鼻梁,每次接吻時總是輕輕蹭過湯歲的側臉。
“巧了。”陳伯揚一直注視著他走來,唇角勾起,“湯老師,又見面了。”
對這個稱呼無法免疫,更做不到製止,於是湯歲嗯了聲,開始跟對方交代自己的行程:“我這兩個月在藝術中心工作,直到宣傳片拍完為止。”
“我知道。”陳伯揚抬手碰了碰他發紅的耳尖,“今天開始了嗎?”
確實快要到排練時間,但湯歲有些昏庸地回答:“不是很著急。”
“幾點下班。”
“六點。”
“好,我知道了,先去吧。”陳伯揚抬手在湯歲肩膀輕輕捏了下,“下午有見面會。”
湯歲感到難過,見面會又不是他們兩個單獨的見面會,和陳伯揚遇見,就像沙漏裡的流沙,落一粒,少一粒,直到最後只剩透明的間隔。
“怎麽又生氣了。”陳伯揚笑著俯身湊近,注視著他,“是很討厭工作嗎?”
“不是。”湯歲別過臉去,在心裡思考要怎麽找個合理的理由來索要聯系方式,以後陳伯揚走了,起碼還能知道他的近況。
但最終失敗了,小楊上來喊他,湯歲隻好跟陳伯揚道別去了排練室。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如果沒發出來就是被審核卡了,應該不會被卡吧,我很謹慎了
第49章
除去一些重要場合必須要坐指定位置,其余時候湯歲更習慣佔後排。
他坐在會場倒數第二排角落,深紅色的絲絨椅將他襯得膚色冷白,面容漠然,像被刻意安置在喧鬧之外的靜物畫,又像是陷入某種思考,總之一眼看上去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所以附近沒什麽人入座。
其實如果不是今天意外得知陳伯揚也在,湯歲不會出席見面會的,他有私心。
但私心就像揣在口袋裡的糖,明知道不應該貪嘴,卻總忍不住要摸一摸包裝紙。甚至連這點糖都是奢侈品,不是想嘗就能嘗的。
思緒紛至遝來,他安靜靠著椅背,沒發現旁邊的座位有人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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