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歲偏開臉,平靜道:“我沒有。”
“我沒有。”陳伯揚笑著學他講話,“沒有的話還這幅表情,怎麽回事。”
湯歲神色很冷,微蹙起眉:“就是沒有。”
“好,那也給你道歉。”陳伯揚用腦袋輕抵了下他的額頭,“走吧,上車。”
兩人回到車裡,湯歲似乎又聞到很淡的茉莉香,或許是晚上抱花的時候沾上味道了。
他抬起胳膊聞了聞,試圖驗證想法,陳伯揚看過來,問:“你在扮演小狗嗎?”
“沒有。”湯歲放下手臂老實回答,“我聞到茉莉味了,很香。”
陳伯揚笑笑,從後座拿來一個盒子,裡面放著巴掌大小的純白抽繩布袋,打開後是一瓶香水。
“送你,新年快樂。”陳伯揚說,“是我自己調配的。”
湯歲有瞬間的愣怔,然後無措道:“我沒有給你準備新年禮物。”
“原來我沒有新年禮物啊。”陳伯揚裝作很在意的模樣,湊近看他的眼睛,聲音輕緩:“怎麽辦,你該用什麽補償我。”
看來陳伯揚是個注重節日的伴侶,而自己從小到大連生日都不在乎,湯歲懊悔不已,覺得很虧欠他。
“那你想要什麽?”說這話時,湯歲的大腦正在粗略計算所剩存款。
陳伯揚短促笑了聲,握住湯歲的後頸按到身前來,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嗯,抵消了。”
湯歲還睜著呆呆的眼沒反應過來:“這樣就行嗎?”
“還想再來一口?”陳伯揚靠過來示意,“那你主動點。”
湯歲移開視線:“別這樣,我沒跟你開玩笑。”
“沒有什麽是一個吻不能解決的。”陳伯揚捏了捏他的下巴,漫不經心道:“知道嗎,小古板。”
“我不是。”
陳伯揚把抽繩袋放回盒子,香水蓋打開:“你是愛學習的好孩子。”
這話依舊不夠嚴謹,湯歲目不轉睛盯著屬於自己的禮物,想反駁“我不是孩子”,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問:“真的是你調配的嗎?”
“嗯,之前就有想法送你,但這邊沒有專業的調香儀器。”陳伯揚把香水遞來,“趁這次回去剛配的,你試一下,看看喜歡嗎?”
湯歲不懂分辨前後調,隻覺得很好聞,是一種剛澆過水的新鮮茉莉香,沒有其他厚重的香料味道。
“謝謝。”湯歲的眼睛在燈下顯得明亮認真,他看著陳伯揚:“我會好好珍惜的。”
【作者有話說】
身體不舒服,明天大概率不更新,看情況。
我下本書一定要……好好存稿……
第37章
零點過後,維港的煙花散盡,海風裹著鹹腥氣漫上來。
對岸中環的摩天大樓還亮著燈,但電子屏賀詞已經熄滅了,熱鬧褪去,只剩下這座城市最原始的模樣,堅硬、潮濕、不知疲倦地醒著。
選擇這個時間點來海邊約會實屬不算浪漫,但湯歲卻有種不切實的幸福感。
他對過年這個詞的感受很模糊,因為在父親湯青山出軌之後,藍美儀就和對方分房睡了。
家從那時被分割成兩部分,一部分區域屬於藍美儀,而剩下的屬於湯青山,好像再也多不出一個小孩的位置。
小湯歲遊離在父母中間,過年這種團團圓圓的日子,他不知道該對誰多親近一點,做事也變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哪個動作不對又無端挑起一場風波。
這種感覺一直讓他感到痛苦,後來小心翼翼的痛逐漸凝固成痂,變成心臟上一塊沒有知覺的硬斑。
但此時,湯歲偷偷牽住陳伯揚的手,對方掌心溫暖乾燥,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虎口,像攥住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
他第一次清晰地觸摸到“團圓”的形狀,心想過年真好。
原來過年可以這麽幸福呢。
陳伯揚把後備箱打開,兩人並排坐在裡面遠遠地看海。
夜晚的海其實沒什麽看頭,沒有落日和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頭的黑,偶爾被遠處的航標燈劃開一道口子,很快愈合。
潮聲倒是很規律,嘩啦嘩啦卡著同一個音階。
安靜片刻,陳伯揚側過頭問:“想聽什麽歌?電台可以放。”
湯歲說:“都行。”
於是陳伯揚下來,拉開駕駛位的門,俯身去調試電台,側臉線條在內飾燈下顯得格外優越,湯歲默默看著,直到對方重新起身關車門,他才收回目光。
是一首很老的粵語歌,男聲溫柔克制。
情如曲過隻挽留
無可挽救再分別
為何只是失望
填密我的空虛
這晚夜沒有吻別。
兩人大部分單獨相處的時候都很安靜,別提談天說地,連基本的暢聊都夠不上,但好在彼此都很享受這點氛圍,像兩塊拚圖,沉默地嵌在一起,剛剛好。
切到下一首歌時,湯歲轉過頭問:“你不是說要在家過年嗎?”
陳伯揚笑笑,隻說:“家裡沒人了,我在調香室待了幾天才回來。”
“沒關系。”
“嗯?”
“像現在這樣也很好。”湯歲笨拙地安慰他。
陳伯揚抬起手用指腹蹭過湯歲眼下的痣,離開時又捏了捏他的下巴尖,眼裡掛著很淺的笑:“我也覺得。”
雖然零點已過,但偶爾還是能聽到一點煙花聲,很小,傳進耳朵裡快要消失。
湯歲坐在後備箱邊緣,雙手向後撐在防滑墊上,指節因微微發力而泛白,上半身略向後仰。
“陳伯揚。”他忽然叫他,聲音很輕,有種失真感。
陳伯揚側目:“怎麽了?”
“我覺得。”湯歲一直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海:“愛是有顏色的。”
風將他的鼻尖和眼尾刮得有點紅,皮膚乾淨,唇瓣可愛,很安靜地抿著。
“是嗎?”陳伯揚問,“為什麽。”
湯歲沉默一會兒:“不知道。”又說:“我總覺得自從遇到你,很多東西的顏色都變亮了。”
陳伯揚彎下唇角:“比如呢。”
湯歲沒有說話。
他答不上來。
有些事就像此刻遠處的航標燈,明明滅滅,只能感受,無法言說。
就像陳伯揚很久之前給他彈的那首歌一樣——
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從何說起。
湯歲想說愛他,但是不敢。
從海邊回到昏暗的巷口,湯歲像做了一場夢,下車時還迷迷糊糊絆了一跤,陳伯揚及時握住臂彎把人帶到身邊來。
“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湯歲說,“腿有點麻。”
陳伯揚在他腰後拍了拍:“還以為你是故意要我扶。”
湯歲覺得他奇怪,抬頭剛要說什麽,目光越過陳伯揚的肩往後看,愣了一下,同時下意識拉開距離。
陳伯揚順著他的視線注意到那個女人,站在不遠處的巷尾接近樓道口的位置,也正向這邊看來。
他略有印象,對方是湯歲的媽媽。
湯歲心臟莫名開始加速,有種挫敗感,不知道自己躲什麽,也不知道藍美儀站在那看了多久,但就是下意識想把陳伯揚藏起來,仿佛這樣就能徹底劃清陳伯揚和自己家庭的界限,從而達到只和湯歲本人談戀愛的結果。
藍美儀並沒有窺視被發現的局促,踩著高跟鞋穿過巷子走來。
即使是冬天,她也穿著修身長裙,外面裹了條灰色披肩,在微弱的路燈下襯得身材纖瘦。
“阿歲,我就說晚上回來沒看見你。”她笑著走近,話是對湯歲講的,可目光卻掃過陳伯揚的臉,落到他們身後那輛車上,“原來是和朋友出去玩了,還開心嗎?”
不可忽視的酒味撲面而來,湯歲很輕地皺了下眉,他不想讓陳伯揚也聞到這種味道,於是上前一步,把陳伯揚略微擋在身後,表情很淡:“嗯,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陳伯揚看看他耳後那一點毛茸茸的頭髮,又轉向藍美儀。
這還是第一次徹底看清女人的臉。
妝容精致,很年輕,年輕到幾乎無法分辨真實年齡,眼線畫得上挑張揚,但不難看出眼型很圓潤,跟湯歲的眼睛特別像。
在藍美儀看不見的角度,他不動聲色攬住湯歲的腰往後帶了下,同時有禮地向對方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叫陳伯揚。”
沒有闡明關系,但藍美儀在這方面很敏感,並未挑破。
“我是湯歲的媽媽。”她笑笑,“總感覺在哪裡見過你,想不起來了。不過沒事,阿歲沒什麽朋友,你這樣優秀的人和他玩到一起,我挺放心的。”
哪裡優秀?
可能是那輛車較為優秀。
湯歲看著藍美儀那張熟悉的、左右逢源的笑臉,忽然感到不適。
他認為藍美儀的靠近會玷汙陳伯揚。
或許說他不想讓陳伯揚看見世界上還有一種人的眼神可以做到如此趨炎附勢。
好在藍美儀並未多停留,只是打過招呼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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