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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項鏈_背脊荒丘【完結】》第16頁
  湯歲三歲時就對舞蹈展現出極高的興趣和天賦,夫妻二人把他送去學古典舞,一學就是五年。

  丈夫疼愛,兒子懂事,那時藍美儀哪會相信“士之耽兮猶可脫也”這樣的古訓,所以當第三者找上門來時,她甚至無法接受這種惡俗狗血的戲碼發生在自己身上。

  曾經那麽恩愛的夫妻,撕破臉皮時對彼此竟然毫不留情。藍美儀在那件事過後經常疑心湯青山,如果對方稍有不耐,她像瘋了一樣翻舊帳,兩人把家裡的鍋碗瓢盆摔爛後,冷靜兩天又買新的回來,再吵,再摔,以此往複。

  小湯歲剛開始還會強撐著膽子勸架,可爸爸媽媽完全不理會他說了什麽,後來在他們摔東西時便躲在房間裡捂著耳朵,每摔一個盤子、一個碗,都會使他心驚膽戰。

  後來湯青山在出車途中被另外一輛司機疲勞駕駛的大車碾死,經歷巨大的創傷悲慟後,藍美儀和湯歲得到了一筆豐厚的賠償金。但好景不長,這些年她習慣了依附丈夫生活,既沒有謀生技能,也不懂理財之道,那筆用生命換來的錢,不到半年就被新交的男友騙得精光。

  藍美儀帶著湯歲在內地掙扎了一段時間,決定返回自小生活的沿海城市投奔小姨。

  可偏偏上天弄人,她奔波過去之後才知道,當年小姨因為她不顧勸阻出嫁的事情一直鬱鬱寡歡,沒幾年就病死了。臨終前確實給她留了一筆遺產,卻被表親們私吞得一乾二淨。

  期間曾有一家影視公司看中藍美儀的容貌,詢問她有沒有意願往娛樂方向發展,保準她紅,不過要把湯歲送走,以免日後惹出輿論事端。

  其實那時候藍美儀精神已經不大穩定,變得易怒,也總是對湯歲辱罵有加,可猛地聽說要把兒子送走,不知道哪根筋搭錯,連打帶轟將娛樂公司的人趕走,大罵滾蛋。

  事後因為錢處處遭難時,她又罵湯歲,說都是因為他,自己失去了一個好機會。

  湯歲想,大概,虧欠這兩字就是從那時開始蹦出來的。

  “所以,之前老師點名的時候,還有在俱樂部大廳。”陳伯揚輕聲問,“你聽到碎玻璃的聲音,才會忍不住發抖嗎?”

  湯歲低低嗯了一聲。

  因為小時候父母經常吵架會把家裡的碗和盤子全部砸碎,讓他的身體永遠記住了這種恐懼。導致他特別害怕玻璃或者瓷器摔碎的聲音,如果有忽然出現的人聲也會被嚇得身體發抖。

  陳伯揚說:“這屬於心理疾病。”

  湯歲看向他,面容帶著奇異的平靜與悲憫,說:“窮人沒有心理疾病。只有肉爛了壞了,流很多血,疼到失去意識,才配叫病。”

  陳伯揚望著他微紅的眼尾,驚覺喉嚨一下子堵住,發疼發緊。

  湯歲平日裡總是冷冷淡淡的,偶爾被陳伯揚惹惱了,才肯露出一點小表情。此刻的他像一捧雪,眼淚在臉頰留下淺淺的痕跡,像冰面上裂開的細紋,被遠處萬家燈透出來的光一照,竟生出一點脆弱的美。

  眼尾發紅,那雙圓潤的眼睛發黑發亮,蒙了層水似的,濕漉漉,看得人心裡發軟。嘴唇因為忍著哭而咬出淺牙印,泛著淡紅。

  陳伯揚發現,他連難過都是隱忍安靜的。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去學校的天台嗎?”湯歲忽然問。

  “為什麽?”

  “因為那裡有茉莉花的味道。”

  “你喜歡茉莉?”

  “嗯,也算是吧。”湯歲視線放在兩人相握的雙手上,輕聲道,“你聽說過一個茉莉花茶的牌子嗎?叫猴王。”

  小孩子大多不喜歡喝茶,他們的味覺比成人更敏感,偏好甜味。但湯歲從小跟著湯青山喝過最多的就是茉莉花茶,那時他每次上完課回家,都會把舞蹈老師教的動作在父母面前跳一遍,像隻漂亮的小孔雀,讓人新生喜愛。

  湯青山將他抱起放在肩上,圍著院子跑,累了又回到屋裡,泡一壺茉莉花茶,湯歲從來不覺得茶葉苦,那種清香的味道反而在一次次午夜夢回中讓他想起還算不錯的幼年時光。

  “他很早就出軌了,不止一次。”湯歲望著遠處翻湧的夜海輕聲說,“但事情被發現之前,他一直在充當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的角色。”

  “你覺得我該不該也去恨他?”這句話更像一聲呢喃,最終消散在風裡,像一片墜落的茉莉花瓣。

  陳伯揚沒有回答,而是將湯歲更深地擁入懷中。他的臉頰緊貼著湯歲微涼的頸側,仿佛要將全身的溫度都渡給這個傷痕累累的靈魂。

  湯歲跟他說了許多小時候的事。

  說開心的,難忘的,傷心的,想起什麽說什麽,仿佛要把這輩子的話說完。

  提起湯青山出軌後第二年夏天,他八歲。那時街邊小攤流行賣一種叫瑞士糖的糖果,五毛錢一條。有天路過時,湯歲忍不住央求母親買一條。親戚家的小孩在藍美儀懷裡跟著學舌“軟糖、軟糖”,隨即放聲大哭起來。

  正值中午,藍美儀被鬧得頭疼,把氣全撒在湯歲身上。她買了瑞士糖後,當著湯歲的面丟進路邊乾涸的溝渠裡,凶道,吃吧,去撿啊,不是鬧著非要吃嗎。

  小攤老板見狀向他們投來古怪的打量。湯歲低著頭一言不發,臉蛋被曬得通紅。

  藍美儀脾氣上來後變得很可怖,她叫湯歲走在前面,自己抱著小孩,走兩步就會狠狠往湯歲身上踹一腳,幾公裡的路程,湯歲是被一腳一腳踹回去的,到家時衣服上全是腳印髒土。

  烈日炎炎,年紀尚小的湯歲,自尊心和那條糖果一起暴曬於乾涸的渠溝裡,永遠停留在那天下午。

  湯歲回憶道,其實當時自己並沒有難過,甚至情緒異常平靜。可每每夢到這件事,醒來後總是淚流滿面。

  他講這句話時,也正在流淚。

  陳伯揚心臟像被針猛扎著,泛起劇痛。兩人距離很緊,他把湯歲抱在懷裡,看著那雙微紅的眼睛,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去心疼一個人。他想吻湯歲,吻去那些淚水,可又怕這種方式會叫對方覺得他不尊重他,更怕唐突了這份脆弱。

  靜默片刻後,湯歲慢慢湊近,唇瓣不輕不重貼上他的。

  幾乎同一瞬間,陳伯揚就小心翼翼回吻過去,先是很輕的觸碰,不知誰的齒關先打開,舌頭緩慢抵進交纏著。

  這個吻並不曖昧,也不繾綣生動,反而帶了淚意,透著濕鹹的苦澀。

  這是他們彼此的初吻。

  分開後,兩人喘著氣靜靜對視一會兒,忍不住又吻到一起,像兩隻互相取暖的小動物,交換唾液的同時心臟也在慢慢聚攏。

  等思緒完全冷靜下來,湯歲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正坐在陳伯揚腿上。他紅著耳朵問:“你,今天怎麽會去我家?”

  “想彈吉他給你聽。”陳伯揚親了親他睫毛下方那顆痣,聲音溫和。

  湯歲忽地想起什麽,偏開視線:“其實你也可以彈吉他給別的朋友聽,不一定非要是我。”

  陳伯揚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弄得不明所以:“什麽朋友。”

  “就是在學校門口那個.....長得很好看的朋友。”湯歲幫他回憶,“你們看起來關系很好。”

  陳伯揚沒忍住笑了兩聲,道:“是我哥。”

  湯歲雙頰發熱:“你和他長得不太像。”

  “又不是雙胞胎。”

  陳伯揚鼻尖抵著蹭蹭他的,口吻低沉認真:“湯歲,在你心裡,真的只是把我當朋友嗎?”

  湯歲撓了撓頸側,朋友之間當然不可以接吻牽手,但他們確實是以朋友的身份做了這些。可是關於陳伯揚的一切自己都不了解,只知道對方使用的是國外最新款的手機。

  他有點懊悔剛剛衝動之下吻了陳伯揚,這太失態了。

  呆坐一會兒,湯歲看向他,生硬地轉移話題:“彈吉他。”

  陳伯揚的唇角揚起一個了然的弧度。他在湯歲嘴角啄了口,將人小心地安置在長椅上。“等著。”

  說完便轉身去車裡取琴包,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作者有話說】

  阿歲:朋友之間當然不可以接吻牽手(認真臉)

  第15章

  陳伯揚回來時拿了紙巾給他,又問:“你想聽什麽歌?”

  湯歲認真思考一會兒,發現自己平時似乎沒有聽歌的愛好,便甕聲甕氣回答:“我不知道。”

  遠處的浪峰在月光下泛著磷光,一層推著一層,潮聲低沉,像巨獸綿長的呼吸。

  陳伯揚說:“大海,聽過嗎。”

  “好像聽過。”

  “十幾年前的歌了。”他的眼角微微彎了彎,似乎在笑:“如果唱得不好別笑我。”

  湯歲認真答應:“嗯。”

  指尖在琴弦上劃過,陳伯揚的睫毛下垂,右臂放在琴箱上,琴身靠在腿邊,開口時歌聲模糊進海風裡。

  他嗓音低沉,透著微啞,正好添了幾分乾淨的顆粒感,唱歌時表情平淡卻顯得異常溫柔。

  從那遙遠海邊,慢慢消失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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