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
“是的,雙人間。”
“好吧。”陳伯揚語氣低下去,不知是不是湯歲的錯覺,對方似乎有些傷心。
電梯停在一樓,大堂裡琥珀色的燈光將地面照得很亮,湯歲蹲在酒店門口左側的柱子旁邊,他前方是一片綠植,夏夜裡蟋蟀偶爾鳴叫幾聲。
“你在外面嗎?”陳伯揚問。
“嗯,怕打擾別人休息,你打電話有什麽事?”
“想和你說說話。”陳伯揚聲音帶笑,“怕你要比賽了會緊張。”
“我還好。”湯歲垂眸望著自己的鞋尖,對於那支曲目的舞蹈動作早已練得熟練,臨近賽事前幾天倒是焦慮了一陣,眼看明天就要上台,此刻反倒靜下心了。
“阿歲。”陳伯揚忽然喊他,聲音輕得像羽毛擦過耳膜。
“怎麽了?”
“抬頭。”
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執行命令,湯歲還沒反應過來他這話什麽意思時,已經茫然地抬起眼。
夜風正掀起綠植的波浪,沙沙響動,陳伯揚就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穿簡單的淺色短袖,黑發被風吹得略微凌亂,發頂渡著一圈柔黃的路燈光暈,唇角透出若有似無的笑。
湯歲蹲在原地發怔,手機還放在耳邊忘記拿下來,陳伯揚走近後俯身揉了揉他的腦袋,問:“傻了,明天還能比賽嗎?”
“你怎麽在這裡。”湯歲仰著臉看陳伯揚,從家到酒店開車要一個小時。
“反正明天也要來,還不如提前。”陳伯揚將手裡的紙袋遞給他,“喝了。”
湯歲這才注意到對方還帶了飲品,趕緊搖搖頭:“我們老師說比賽前不可以亂吃東西,怕吃壞身體。”
“杏仁奶,助眠,還很熱。”陳伯揚插好吸管遞來。
湯歲接過慢吞吞喝了半杯,又抬眼去看他:“你晚上住哪裡。”
陳伯揚不答,反而說:“你都有其他室友了。”
思慮片刻,湯歲聽出他話裡什麽意思,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去看那片蔥鬱綠植,解釋道:“老師安排的,大家都是這樣。”
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要向陳伯揚辯解這些,可對方似乎對這句話並不滿意,繼續油鹽不進:“原來不方便在房間接電話,是怕你室友聽見。”
“......”
湯歲快速把杏仁奶喝完,吸管抵在底部滋滋響了幾聲,才道:“他在和女朋友聊天,我不好打擾。”
“原來是這樣。”陳伯揚這次點點頭,表示理解。
湯歲覺得他有些奇怪,不過沒再說什麽,兩人像往常那樣安安靜靜待了會兒,湯歲實在無法承受陳伯揚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臉上了,便起身提議各自回去休息。
陳伯揚的房間號碼是3702,湯歲3911。
吻從電梯上行開始,在金屬箱體嗡鳴中混著水漬聲,一直停在七層,湯歲被親得眼尾發紅,推著他的肩膀低聲說:“你到了。”
陳伯揚恍若未聞,將人摟進懷裡繼續唇舌交纏,電梯門再次合上。
幾秒鍾後“叮”一聲,抵達九層。湯歲怕他又耍賴,趕緊兔子一樣從對方懷裡鑽出去,朝陳伯揚道別:“早點睡覺,我回去了。”
“明天見。”陳伯揚笑著說。
回到房間裡,王強已經和女友結束通話,空調在合適的溫度運作著。
湯歲的心還是抑製不住猛跳,胸腔宛若鑽進兩隻小人,肆無忌憚砰砰打起鼓。窗外夜色深深,他將臉埋進被子裡,唇瓣似乎還燃著滾燙的溫度。
他像個尚存良知的小偷,在罪惡與歡愉間反覆輾轉。
既覺得自己犯了錯,又不免為嘗到甜頭而開心。這種感覺左右拉扯思緒,讓人陷入矛盾。
陳伯揚發來一條新短信:晚安,明天見。
湯歲又把臉埋進被子裡,過了會兒才回復:晚安。
湯歲排在下午比賽,早晨起來被陳伯揚領去吃了早餐,然後和其他學生匯合,聽老師反覆強調注意事項和規則。
午飯時間,汪浩安和簡樂正好到了,四人去吃日料。簡樂大病初愈,喉結處還貼著一塊四方膏藥,聲音略啞,人卻很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為湯歲加油。
一旁的汪浩安很是謹慎,給他往碗裡添清淡溫和的菜,還嘟嘟囔囔十分嘮叨。
簡樂邊吃邊說:“阿歲,我專門請了攝影師,到時候在台下隻抓拍你一個人呢。”
“謝謝。”湯歲感到意外,也覺得破費,“不用這麽隆重的。”
“我本來想自己拍,可技術不太行,而且隻盯著鏡頭就沒辦法全神貫注看你比賽了。”簡樂說完,把碗中不愛吃的肉丟進汪浩安盤子裡。
後者像得到什麽寶物,不可置信地激動道:“你給我夾菜了,你竟然,給我夾菜了!......陳伯揚看到沒,看到沒啊,這就是我的愛情!這就是我守身如玉十八年換來的愛情!!”
被點到名的人輕輕呼出口氣,點頭:“挺好的。”
說完,膝蓋有意無意碰了碰湯歲的腿。而湯歲只顧著對付眼前裹滿醬汁的鰻魚,還以為空間太小擠到對方了,便不動聲色往外側挪了半寸。
陳伯揚見狀沒說話,端起飲料喝了一口。
【作者有話說】
阿歲:(。)
陳伯揚:()!
第18章
上場之前,湯歲的手心微微出汗,他又開始緊張了。
後台工作人員和各位選手烏泱泱繁忙著,化妝師已經為湯歲上好妝,周圍人聲嘈雜,只有他抱著紙杯坐在椅子上安靜發呆。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陳伯揚的電話。
湯歲有點口乾,卻沒有把剩下的水喝完,而是拿起手機往外走,像就在等這通電話一樣。李老師從身後喊住他:“湯歲去哪兒?馬上到你了!”
“我腿有點抽筋,想去外面拉伸一下。”
“抓緊時間,別耽誤上場!”
“好。”
湯歲有些心虛地抿了下唇角,快步穿過後台和走廊,接起電話。
陳伯揚低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笑意:“還以為你不會接呢。”
湯歲背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低聲回他:“沒有,剛剛在忙。”
陳伯揚那邊似乎陷入一陣熙攘,而後問:“你不在後台嗎?”
湯歲愣怔片刻:“我在出口左側的走廊裡面。”
電話裡沒了聲音,半分鍾後,陳伯揚出現在眼前,令湯歲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你怎麽進來了?”
“我跟工作人員說我是參賽者家屬,來送東西。”陳伯揚垂眸將視線放在湯歲潤紅的唇瓣上,“你化妝了?”
湯歲一身收腰青色長裙,從鎖骨到腰際勾出流暢的弧線,絲綢質地極薄,頸間換了條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綠松石吊墜。皮膚冷白如玉,那雙眼睛美得顧盼生輝,讓人不忍靠近。
聞言,湯歲感到耳熱,點點頭:“規定大家都要化的。”
陳伯揚抬手輕輕撥了下垂在他心口前的吊墜,視線卻一直放在湯歲臉上,語意認真道:“嗯,其他人都沒你漂亮。”
湯歲耳尖燃起可怕的溫度,他下意識往後退半步,說:“大家都很好,沒什麽事我走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陳伯揚握住他的手腕將人輕松攏進懷裡,湯歲感到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對方語氣略低:“給我親一下。”
他根本來不及拒絕,陳伯揚似乎也沒有耐心等到他同意,一隻大手收緊在腰後,另隻手扣住他的後腦,吻頃刻壓下去。
兩人短暫地唇舌交纏一會兒,湯歲無法投入,走廊那邊隨時可能有人經過,他有些害怕,雙手推著陳伯揚的肩拉開距離,腰卻還被對方攬緊,身體相貼。
“你,你回去吧,快到我了。”湯歲垂下眼小聲說。
“別緊張,比賽加油。”陳伯揚怕弄花他的妝,指尖極輕地拂過那顆痣,“結束了記得等我。”
湯歲回去時李老師似乎也正找人,見到他後趕緊說:“可算回來了,再檢查一下衣服就去那邊等著,……欸?”
她忽然湊近端詳著,“你這嘴巴怎麽回事,是不是塗了口紅不習慣,總是下意識去舔,都弄花了。”
聞言,湯歲心頭一跳反應過來,他有瞬間的尷尬,不過幸好李老師並未多怪罪,而是喊來化妝師重新為他補口紅,親自檢查無誤後帶他往台後去了。
活動中心的燈已經全部暗下去,話筒裡傳來主持人優美的聲音:“一襲水袖翻飛,似流雲追月。接下來這位選手將為我們演繹這段穿越千年的霓裳羽衣,請欣賞63號參賽者湯歲帶來的舞蹈表演《霓裳》”
掌聲過後,一束燈亮起,在漆黑中切開一道柔和的銀白,湯歲籠罩在圓錐形光圈中央,周圍安靜,唯有他白得發光發亮。
第一個舞步邁出時,陳伯揚似乎聽見了蝴蝶振翅的聲響,那是一種無限接近於閉環頂端的渴望。
他逐漸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湯歲吸引。
隨著鼓點漸密,湯歲的動作愈發靈動。一段令人屏息的旋轉中,裙擺完全飛揚起來,在燈光下流轉躍動,觀眾席間傳來陣陣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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